高醫王照元|一張籤詩讓他走進醫界,靠「讓利」串起各院

邱玉珍、廖苾君約 6 分鐘閱讀

站內可閱讀至 (台北時間)

高醫王照元|一張籤詩讓他走進醫界,靠「讓利」串起各院(新聞配圖)
配圖來源:康健原站文章
本站保存版本
字級

如果不是神明的指引,高雄醫學大學附設中和紀念醫院院長王照元,或許會成為一名工程師。

採訪當天,王照元一場會議接著一場。才剛結束上一場會議,還來不及用餐,他便坐下來聊起這段改變人生方向的往事。「高中時,我最想讀的是工程,因為工程可以研發創造,感覺比醫學更有趣。」王照元說。

但父親希望他學醫。面對自己的興趣與家人的期待,他一時難以抉擇,於是到廟裡求籤。籤詩告訴他:「你很適合當醫生,這輩子就是要助人救人,這是你的天命。」

王照元因而進入醫學院,後來選擇大腸直腸外科,成為台灣推動達文西腸癌手術的重要推手。但他年輕時對研發與創新的興趣並未消失,而是運用在日後的醫療與管理,「看到問題,就想辦法解決。」

當臨床醫師時,王照元想的是如何治好眼前的病人;走上管理職後,他開始思考,從制度與流程著手,讓更多病人得到照顧。真正讓他跨出開刀房、看見醫院如何運轉的,是借調至部立屏東醫院擔任院長的經歷。

當時身邊許多人都勸他不要去。因為借調後回到高醫,未必能回到原來的職涯規劃;何況他當時已擔任過高醫副院長,轉往屏東頗有「發配邊疆」的意味。

「去」或「不去」,讓他猶豫不決,再度前往廟裡請示神明,決定接下這項任務。2021年,王照元赴屏東醫院就任,他放下醫學中心的做法,重新了解這家醫院的歷史、人力與需求,以及屏東地區的醫療資源與生態。

「如果不了解現場,只靠命令,團隊不可能真心跟你走。」他為了避免重大決策只反映院長一個人的想法,借鏡台塑「七人小組」的做法,在院內成立「五人小組」,找來副院長及行政、財務、人資主管共同討論。

「重大議案如果始終只站在院長單一角度看,難免會有盲點與死角,」他說。

屏東的實戰經驗,更讓他學會取捨。到了資源有限的區域醫院,資源配置必須更加務實,「我重新學會了如何用有限的資源,做最有價值的選擇。」他先了解當地缺少哪些醫療服務,才決定人力與設備要放在哪裡,讓居民不必為了看病一再往外跑。在王照元任內,屏東醫院的營運創下歷年新高。

回到高醫後,王照元延續屏東醫院的決策模式,重大議案先由醫療、行政、財務等不同專業共同評估,再決定是否執行。「回來以後,我更能看見高醫的優勢,也能客觀思考,哪些地方還有改變與進步的空間,」他說。

高醫副院長戴嘉言表示,外科出身的王照元,做事果斷卻不武斷。面對重要決策時會先聽取幕僚意見,把不同面向納入考量;經過充分討論、方向確定後即往前推進,並充分授權。「跟著他做事,會覺得很安心,」他說。

王照元認為,高醫在制度上需要突破的一個問題是「穀倉效應」,因各部門都有自己的專業與任務,卻不一定了解其他單位的工作;高醫與體系內岡山醫院、小港醫院、旗津醫院等相關醫療事業間,資源與功能尚未充分整合與串聯。

上任後,他開始推動跨科、跨院合作,讓各院的人力與資源互相支援。如何讓不同醫院願意合作?他認為,關鍵是「先讓利」。

「你要先提供資源、幫助對方,等自己有需要時,對方才會願意幫你。」他說,高醫總院規模大、手上的資源多,分院需要支援時,就由總院先伸出手,合作多次後,各院逐漸學會互利支援。

王照元更進一步把挑戰全台前5大醫學中心列為下一個目標。他坦言,這並不容易,不能只靠高醫單打獨鬥,而須整合體系醫療機構的力量,帶動整個高醫醫療體系共同向前。

要朝這個目標前進,也考驗他如何分配高醫內部有限的資源。「我不喜歡大鍋飯,」王照元說,資源要放在願意投入、也能做出成果的團隊。

他的想法落實在今年主管共識營,要求各團隊提出具體方案,再由不同單位共同審查。這次共有18項提案,最後選出9項重點計劃,作為院方未來3~6年持續投入的項目。王照元鼓勵跨領域合作,要求不同科別一起解決問題。

他更強調要將研發當成長期投資。無論精準醫療、智慧醫療或新設備,他都願意嘗試,但須事先評估效益,「醫療沒有投資,就不會進步,」他說,醫院不能只求維持現狀,也要為未來的醫療需求做準備。

上任後,他接連拆解不少拖延多年的「未爆彈」。他走到窗邊,指著樓下的交通號誌。這座紅綠燈位置不當,不僅經常造成大塞車,車輛迴轉時也容易發生事故,困擾院方多年,因背後牽涉交通、工務及學校等單位,十多年來始終未能解決。

王照元上任後隨即要求相關單位把困難帶到院長室,一項一項拆開來看,各自找出權責單位處理,促使交通號誌終於完成遷移。在機要室主任薛淑青眼中,他是一名務實、重視成果的改革者,不僅願意授權,讓第一線人員保有彈性,交辦的事情一路追蹤到完成,遇到問題也會回頭檢視制度是否合理。

跟在王照元身邊工作,薛淑青也改變了整理資訊的方式。「不能只是把資料交給院長,還要整理出問題、判斷、方案與建議,」她說。

對王照元而言,這就是執行力。同樣的方法也被他用來推動開刀房工程、複合式手術室,以及爭取達文西手術健保給付。

如果政策可能會增加第一線負擔,他會先捲起衣袖帶頭做。在大同醫院經營權從高醫轉移到高雄長庚時,大批病人急於轉診回到高醫,王照元為此先取消自己的門診限額,1個診最多看100多人。「推一個政策,自己要先跳下去,」他說,改革不能只是院長下令;要求同仁承擔之前,自己要先做。

王照元的醫療生涯,似乎總在走別人不想走的路。大腸直腸外科、營養醫療及分子生物學,當年都不是熱門領域,他卻抱著「多學1樣也沒有不好」的想法,一頭栽了進去。

多年後,他笑說這是「天公疼憨人」,當年的冷門選擇,反而成為日後投入癌症治療與精準醫療的基礎。比起選最有前景的路,他更在意能不能幫助病人;只要確認方向是對的,即使一時不被理解,他仍會繼續做下去。

62歲的王照元談起自己未來退休後的生活,心願很簡單:自在走路、看書、旅遊,偶爾到小吃店吃東西。「這輩子已經夠操了,總要留一點時間給自己與家人。」

從醫師到院長,他始終在做籤詩所說的那件事:幫助人、救人。退休之後,他想把時間還給自己與家人;但如果還有餘力幫助別人,他笑著說:「我還是很願意。」

經歷|

‧高雄醫學大學附設中和紀念醫院院長/大腸直腸外科主治醫師

‧高雄醫學大學醫學系外科學科教授

‧台灣靜脈暨腸道營養醫學會理事長

專長|消化外科、大腸直腸外科、達文西機械手臂手術、癌症分子醫學、營養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