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述斌專欄》川習越走越近 台灣該緊張了

習近平這趟美國之行，表面上是正規的國事訪問，實際上的互動卻更像一次老友聚會。3天行程從機場迎接、白宮國宴，到最後一天喝茶、參觀美國國家檔案館，川習兩人處處表現得益加親暱。更值得注意的是，川普公開說兩人自2016年便起已建立「真正深厚的友誼」，習近平則強調兩人是在為中美關係這艘大船共同「掌舵」，兩人甚至還預告今年稍後將再見2次面。

如果把這些細節放在一起看，這次川習會的真正變化，其實已不是任何簽定的協議和公報，而是兩個最高領導人之間已掌握了彼此的互動節奏感。

這一點對理解川普尤其重要，他一向不喜典型的外交技巧，在面對面談判時更重視領袖之間能否建立私人信任，也習慣把國際政治轉化成一場交易「你給我什麼，我給你什麼；你讓我有面子，我便讓你有好處」。因為對川普而言，中美關係從來不應是冷戰式的敵我對決，也是一場巨大而充滿互惠的生意。

習近平顯然也越來越懂得怎麼和這位美國總統打交道了。

5月北京會面之後，川普對台灣問題的談法已經出現值得觀察的變化。到了這一次華府會面，川普更公開稱習近平是「真正的朋友」，並強調兩國可以在競爭之外尋找合作。習近平則一再重申中美關係應當「健康競爭、保持在合理範圍內」，避免陷入所謂「修昔底德陷阱」。

這當然不表示中美之間的根本矛盾消失了，AI、先進科技、關稅、稀土、伊朗以及台灣，仍然都是雙方難以迴避的問題，此次峰會在許多重大議題上也都沒有出現外界期待的突破

但外交最值得注意的，往往正是那些沒有寫進公報的東西。美國一些保守派人士已經對這種氣氛感到不安，他們擔心川普對習近平過於友善，擔心華府在台灣問題上為了更大的中美交易而讓步，甚至有人公開批評白宮不應以如此隆重的方式接待中國領導人。相對地，也有美國議員認為，大國之間保持溝通和諧，本身就是避免戰爭的重要手段。

這種爭論其實反映了一個更深層的問題：美國究竟應該把台灣當成中美競爭的馬前卒，還是把它視為中美可以共同管理的一個重大利益籌碼？如果答案逐漸偏向後者，兩岸政治局勢就可能出現過去多年未曾出現的迴旋空間。

過去幾任美國總統，無論民主黨或共和黨，對台海和平的基本態度都是維持現狀、反對片面改變，並以軍事、外交及安全合作嚇阻衝突。這套政策使台灣獲得安全屏障，同時也使兩岸政治對話長期陷入停滯，因為華府越是把台海問題納入大國競爭，台北與北京之間真正坐下來談的空間便越小。

川普的不同之處，恰恰在於他的外交從來不必先問「應該怎麼做」，而是先問「這筆交易對美國有什麼好處」。這種交易式外交有它的風險，也有它可能帶來的意外效果。若川普認為台灣問題可以透過談判降低中美衝突風險讓美國獲得更多利益，而不是非得由美國替兩岸決定答案並付出代價，那麼他很可能成為戰後美國總統中，唯一一位不再主動阻擋兩岸政治接觸的總統。

注意，是「不阻擋」，而不是「替兩岸安排」，這兩者有天壤之別。

北京真正需要的，並非只是美國公開講一句「反對台獨」，從這次3天訪問的氣氛來看，北京似乎正在摸索一套與川普相處的上策，即不必每一次都在公開場合爭輸贏，而是先把中美關係穩住，再逐步處理最敏感的台灣問題。換句話說，北京可能正在學會川普的語言，而川普也正在適應北京的底線。這才是台灣真正應該警醒的地方。

如果北京判斷華府不再站在兩岸政治對話的門口阻攔，和平談判的誘因自然可能增加。而且如果北京開始相信，與其等待台海局勢惡化，不如趁中美關係相對穩定時處理兩岸問題，那麼兩岸之間重新出現政治接觸的可能性，也就不能再被視為天方夜譚。

反過來說，台灣如果仍然把所有希望寄託在「美國一定會替我們擋住北京」，同樣是一種極端危險的戰略惰性。

台灣當然可以繼續強化防衛，也可以繼續維持與美國及其他國家的安全合作，但安全從來不只有軍事一條道路，當大國關係出現縫隙，政治談判反而可能成為降低戰爭風險的另一道安全閥。

問題是，台灣是否有能力走上談判桌？

談判不是投降，更不是預先接受對方所有條件。真正的談判，是在戰爭尚未發生之前，把雙方不能接受什麼、可以交換什麼、如何降低風險，一項一項攤在桌面上。和平的價值，也正在於它允許人們討價還價；可是一旦戰爭爆發，討價還價的空間便灰飛煙滅。

因此，這次川習會對台灣最重要的啟示，不是「美國會不會棄台」，也不是「美國會不會保台」，而是未來台海問題的主動權，將不再完全掌握在華府手中。

如果北京開始更積極準備談判，而華府又不再把兩岸接觸視為不可碰觸的禁區，那麼台灣真正需要回答的，便不是「要不要談」，而是「如果要談，台灣究竟要談什麼」。

舊五代史之晉書有言「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問題是，面對這個也許即將到來的歷史和平窗口，台灣的政客和人民準備好了嗎？

（作者為海外專欄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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