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物理學家的夢象徵》導讀:從包立的夢進入榮格的臨床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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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物理學家的夢象徵》導讀:從包立的夢進入榮格的臨床診間(新聞配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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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王浩威導讀11946年諾貝爾物理獎得主沃夫岡.包立(Wolfgang Pauli),這一位顯赫的物理學家,作為個案參與了榮格這一系列的講座,甚至在本人的同意之下被榮格寫進案例研究的論文裡。雖然他的名字並沒有在這一切相關的論述裡被揭示,但對當時圈內的人來說,他的身分恐怕呼之欲出。包立可能是榮格的個案中,相關資料最為豐富的一位。除了榮格筆下書寫了許多與他相關的內容之外,包立本人的書信檔案裡,也留下了包括和榮格、榮格親近的學生,以及自己家人或專業圈好友的通訊。在這些頻繁的書信來往當中,也多討論到他們兩人之間的關係。另外,作為一位傑出的量子物理學家,在科學史上,包立被書寫或被紀錄下來,他的歷史或傳記資料豐富得令人驚嘆。於是,綜合榮格的著作及演講、包立自己與他人大量的書信內容、科學史上相關的資料,此三個面向累積而成的包立這一人物的人生軌跡,也就成為了極為難得的檔案寶藏。更難得的是,包立和榮格之間不只是分析與被分析的關係。一開始他是榮格的個案,但隨著時間的推進,他也慢慢成為了榮格在發展自己的某些理論時,最重要的思想夥伴之一。同樣地,當包立在物理學上的研究不斷持續突破時,榮格的心理學理論也為他提供了富饒的養分。因此,若是想要閱讀這一本研討會筆記,讀者擁有多重的切入點,無論從哪一個面向去看,都能帶來不同的啟發與方向。2這本書屬於腓力門基金會系列計畫的其中之一。該基金會這些年來投入榮格尚未發表作品的整理之中,而其中一個相當重要的系列,就是榮格研討會(Seminar)所留下來的筆記。每本筆記都會盡量找到對榮格該領域思想,研究得最為深入的適當人選來整理和編輯。榮格在1913年起脫離佛洛伊德後,便開始與少數學生、跟隨者進行非正式的聚會與探討,這些小型的研討會慢慢正式化後,成為他典型的演講與對話並存的教學形式。那些完整留下記錄的研討會中,最早的成書是《榮格心理學導論:1925年分析心理學講座筆記》(Analytical Psychology: Notes of the Seminar Given in 1925),這是1925年3月26日至7月6日,在蘇黎世心理學俱樂部(Psychology Club)展開的一系列以英文進行的系統性授課。本書《天才物理學家的夢象徵:從包立的夢探索個體化歷程—1936-1937年榮格經典講座》(Dream Symbols of the Individuation Process: Notes of C. G. Jung’s Seminars on Wolfgang Pauli’s Dreams),則是榮格應他紐約學生的邀約,在1936年、1937年連續舉辦的關於夢境解析的傳奇帶狀講座;其中第一年在緬因州貝利島,第二年在紐約市,一共講了十一場。蘇珊.吉澤爾(Suzanne Gieser)受邀編輯這一系列的夢講座。她在1960年誕生於瑞典,目前任教於斯德哥爾摩埃爾斯塔.斯孔達爾.布雷克高等學院(Ersta Sköndal Bräcke högskola)中隸屬於聖路加(St. Lukas)教育中心的照護科學系(Department of Health Care Sciences),提供精神動力學等專業培訓與學術課程。她同時也是心理治療師,專攻創傷治療和督導工作,在私人診所執業的同時,也在一家專門治療性創傷患者的診所工作。她曾在斯德哥爾摩的榮格心理學私立研究機構—分析心理學研究所(IAP)—擔任高級講師和副教授十年。她是瑞典榮格基金會的理事會成員,也是瑞典意象療法協會的共同創辦人。除了著重在創傷的臨床工作者,她同時也是位科學史學者。蘇珊娜.吉澤爾擁有烏普薩拉大學思想史科學史博士學位(專攻精神醫學史和心理治療史)。自1981年起,她研究榮格的心理學,以及榮格與物理學家沃夫岡.包立之間的關係。她最著名的論作是《最深的核心:深度心理學與量子物理學—沃夫岡.包立與卡爾.榮格的對話》(The Innermost Kernel: Depth Psychology andQuantum Physics. Wolfgang Pauli's Dialogue with C.G. Jung)。這一本2005年以英文出版的傳記,可以說是該領域中最傑出,也最重要的一本著作。書中探討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沃夫岡.包立與心理學家榮格之間的深刻對話,探討內容除了兩人的關係以外,也包括兩人在分析量子力學、意識、原型理論、煉金術象徵以及「共時性」概念等的這些心理學和物理學觀念,在彼此的交流中碰撞和啟發。本書中,蘇珊.吉澤爾也提供了一篇相當精彩的前言,詳細地說明了整個講座的背景與淵源。3嚴格說起來,《天才物理學家的夢象徵》一書已是榮格和包立的共同著作中的第五部。過去已經出版的四部作品,一部是兩人的核心書信往來,一部是演講稿,一部是榮格對包立夢的討論,另外則是兩人共同合著的一部探討「同步性/共時性」(synchronicity)及物理-心理之間橋樑的奠基性專作。《原子與原型:包立/榮格書信集,1932-1958》(英文版〔2001〕:Atom and Archetype: The Pauli/Jung Letters,1932-1958; 德文版〔1992〕:Wolfgang Pauli und C. G. Jung: Ein Briefwechsel1932-1958), 本卷由C.A.邁爾(C.A. Meier)編纂,收錄了榮格與包立長達26年間非凡且豐富的書信往來,詳實記錄兩人對量子力學、深度心理學,以及「心理原型」概念所進行的深刻思想交流。最晚出版的一本則是《自然的詮釋與心靈》( 英文版〔2012〕:The Interpretation of Nature and the Psyche;德文版〔1952〕Naturerklarung und Psyche)。這一部作品正進行時,兩人已經從醫病關係變成同僚友人。這部合著中收錄了榮格的里程碑式論文〈同步性:一種非因果性的連結原則〉(Synchronicity: An Acausal Connecting Principle),以及包立關於約翰尼斯.克卜勒1(Johannes Kepler,1571-1630)的著名補充論文〈原型觀念對克卜勒科學理論的影響〉(_e In_uence of Archetypal Ideas on the Scienti_c _eories ofKepler)。榮格這篇有關同步性的論文,在很大程度上受到他與包立持續對話的影響與啟發。至於1938年出版的《榮格論心理學與宗教》(Psychology and Religion),是1937年榮格在耶魯大學舉行的泰瑞講座中所發表的內容。他以宏觀視角探討現代人夢境中自發出現的宗教象徵與曼陀羅。其中雖然也提到了包立的夢,不過在這本書中佔比並不多,只是配角。第三部作品《心理學與煉金術》(Psychology and Alchemy),是榮格對包立夢和幻象的相關分析,後來列入《榮格作品集》,作為第12卷。本書是榮格對煉金術、基督教教義和心理象徵主義三者間相似之處的研究,共分為三個部分。其中與包立的夢有關的是第二部分〈煉金術中的個人夢境象徵意義〉。雖然全書大致以煉金術象徵體系為框架,但榮格明確地將包立在接受心理分析期間匿名提供的、長達400 餘則的夢境序列,作為核心實證材料,用以闡明原型在現代科學領域中的客觀存在。這部分內容包含了一位患者(包立)向榮格的學生講述的幾個夢境。每個夢境都在被描述後,再參考煉金術意象和精神分析理論進行分析和解釋。榮格強調,患者對榮格的解釋一無所知,因此在夢境過程中沒有受到任何影響。榮格詳細描述了患者的整個夢境週期,總結了每個夢境的細節,然後根據與煉金術意象的相似之處來解釋它們,從而揭示其心理內容。書中文章最早刊行於1935年和1936年的《艾諾思年鑑》,並在1944年於瑞士以《心理學與煉金術》(Psychologie und Alchemie)之名,以單行本的形式出版;至於中文世界的譯本,則有楊韶剛教授所翻譯(2019)的《煉金術之夢》(南京:譯林出版社)。但該譯本僅翻譯了第二部分,而且少了此部分第一篇〈宗教與心理問題導論〉,這是榮格闡述他的計畫並解釋其中方法的總論文章。至於第四本,也就是這一本研討會記錄《天才物理學家的夢象徵》,和《煉金術之夢》(《心理學與煉金術》第二部分的大部分內容),同樣都是關於包立夢境的分析,卻以全然不同的敘述方式來呈現。在這一本研討會的記錄裡,榮格透過夢或幻象的討論,穿插他的理論想法,將所討論的夢都盡可能地一步一步說明清楚,這過程更像是平常在臨床工作時的討論。從中,我們可以明白榮格怎麼去看整個夢的意象,從哪一個點開始醞釀出他的想法,然後又怎麼去擴充這個想法,最後再收回到他所建構的心理學理論裡。4榮格本身很少透過文章的書寫討論他自己的治療方法。對他來說,這些細節的描述反而成為他的跟隨者的障礙。如果閱讀榮格的著作會發現,我們雖然都在討論他自己的思想體系,但在字裡行間免不了偶爾可以看到片段的治療方式。另外,從一些個案所留下來的回憶和通訊,能看到有更多提到榮格是如何進行精神分析的文字。有些時候,特別是在早期,當包括佛洛伊德學派在內的所有精神分析或無意識工作都還持續在探索的階段,榮格會密集地使用某些方法,例如他自己會透過《黑書》的寫作和繪畫作為積極想像的方式;他也會要求自己的受分析者將腦海中的大量意象畫下來。因此,有許多受分析者留下了不少圖畫。以《榮格與X小姐的曼陀羅:個體化歷程研究》(A Study in the Process of Individuation)為例,個案主角X小姐是一位在1928年向榮格尋求協助的中年美國女性。她的真實身分被研究證實為克莉絲汀.曼(Kristine Mann,1873-1945)。她本身也是一位醫師,同時也是紐約最早期的榮格心理分析師之一。這本書記錄並分析了她所創作的一系列數十幅繪畫。畫面從最初海岸邊的女人,逐漸轉變為抽象的球體,最終演變成帶有神祕與整合象徵的曼陀羅(Mandala)圖騰。榮格在書中指出,這些畫作是她無意識內容的自發性湧現,而她透過繪畫,無意間運用了榮格的「積極想像」方法,學會了與自己的無意識進行心靈對話。這樣的合作過程,對榮格學說產生一定影響。榮格曾明確表示,正是這個具體的個案,才引導他深入展開對煉金術(Alchemy)以及基督教神祕主義的研究,因為他需要藉由這些歷史象徵,來擴大和理解她在治療中所產生的奇特心靈意象。不過,在早期相關分析方法的探索慢慢確定下來以後,透過上述的這些間接資料,我們可以發現榮格的方法原本就是因時、因地制宜的。更重要的是,如何在有限的條件之下,抵達對方無意識最深的地方。對他來說,這種深度的探索,比治療的形式還重要。綜上所述,我們也就可以了解榮格對包立治療的安排。5本書中的夢境主人包立,其父親原名為沃夫岡.約瑟夫.帕謝萊斯(Wolfgang Joseph Pascheles),是一位化學醫學教授,與著名的物理學家恩斯特.馬赫(Ernst Mach,1838-1916)從年輕時代就多有來往。1892年,他們全家遷往維也納,並像許多其他世俗化的猶太人一樣,將姓氏改為較不具猶太色彩的「包立」(Pauli),同時改信天主教。他在維也納大學從事學術工作,後來擔任新成立的醫學膠體化學研究所所長。1895年,恩斯特.馬赫也來到維也納大學,擔任哲學系新設的講座教授。包立就在這樣的情況下,於1900年4月25日誕生於維也納。恩斯特.馬赫被邀請成為沃夫岡.包立的教父,因此包立獲得了恩斯特(Ernst)作為他的第二名字。馬赫不只是包立的教父,他更是包立之父知識上的老師及如父輩般的朋友,對於包立本人的成長歷程也產生了重大影響。包立的母親名為伯莎. 卡米拉. 舒茨(Bertha Camilla Schütz),亦被稱為瑪麗亞。她是當時極少數接受到高中教育的女性,對戲劇文學有廣泛的了解,同時也是一位社會主義者與女性主義者。她被描述為奧地利女性中,少數真正的知識分子之一。她在27歲時通過了高中畢業考試,當時包立5歲。後來,她從事作家和記者的工作,並寫了一本關於法國大革命的書籍,以及關於瑪麗.安托瓦內特和拜倫夫人的論文。包立從雙親那裡學會了批判的態度,甚至可以說是過於批判了:「我從在搖籃裡就沒有被教導過服從權威。」他在寫給同事亞伯拉罕.派斯的信中如此表示。1906年,包立的妹妹赫塔.恩斯特娜(Hertha Ernestina,依然是對恩斯特.馬赫的致敬!)出生。這對包立來說是個巨大的震撼,當嬰兒赫塔突然成為他摯愛的母親和祖母所關注的焦點時,他感到嫉妒和被排斥。包立將此事件描述為「他內心阿尼瑪的誕生」(他人格中的女性面向)。赫塔日後成為一名女演員,參與電影和廣播項目的合作。在納粹崛起時,她首先返回了維也納,隨後逃往巴黎,並參與抵抗運動。最終她定居美國、結婚並改姓為阿什頓(Ashton)。與她的兄長一樣,她未育而終。包立在18歲時已具備足夠的數學和物理知識,撰寫了三篇關於廣義相對論的論文,吸引了數學家赫爾曼.魏爾(Herman Weyl)的注意。包立決定前往慕尼黑,在阿諾德.索末菲爾德(Arnold Sommerfeld)的指導下學習理論物理。在索末菲爾德寄給奧地利同事約瑟夫.馮.蓋特勒的信中,他寫道:「我身邊有一位來自維也納知識精英真正驚人的代表—年輕的包立……一名新生!」但正當包立正慢慢在學術界展露頭角之時,家中卻發生了不幸:他的母親在1927年過世。包立從小便與母親相當親近。至於其父母的感情,則很少看到相關的記錄。關於包立母親的死亡,有兩種說法:一是他的父親外遇,且是與一位年紀和包立相差不多的女性,因此跟他的母親主動提出離婚。她在這樣的打擊選擇自殺;另一種說法是,因包立的父親外遇,他的母親在打擊之下感染了肺炎而去世。包立的父親則在她去世沒多久後,就再婚娶了繼母。6從包立在後來寫給榮格的一封信中可以看出,他的精神官能症早在1926年居住於漢堡時就已相當明顯。他對科學興趣的專注排斥了所有的人性特質,尤其損害了他的情感生活。這種情況的表現之一,可見於其個性中光明與黑暗的鮮明對比,以及他在與女性關係中的矛盾。他發展出典型的如《化身博士》一般的雙重人格:一方面聰明絕頂,是著名的「科學良心」;另一方面則是酗酒的流氓,常出入酒吧並經常捲入鬥毆事件。他感到孤獨,並覺得所有人都與他為敵。此時的包立對女性也抱持非常極端的偏見,而這種對女性的輕蔑,與他對女性完全的情感依賴形成鮮明對比。1927年母親自殺後,包立的狀況更為惡化。他對母親抱持正面關係,卻痛恨他的父親。這種仇恨在加劇後,集中於他的父親以及他所娶的年輕女子身上。包立與榮格於1931年首次見面時,除了上述的情形越來越惡化,同時也因為急性憂鬱症而不得不尋求幫助。當時,他的父親和另外一位朋友都推薦了榮格給他。透過榮格心理學的觀點,包立逐漸理解他對女性的輕蔑是基於對自身人格一部分的壓抑與投射,即他那未被允許發展的「黑暗」女性面相(用榮格的術語來說,即他的阿尼瑪)。這種「黑暗阿尼瑪」在包立夜生活中常以妓女的形象顯現。榮格跟包立談過一次,只就某些精神官能症現象進行諮詢,包立自述這些現象道:「這與我在學術界比在女性面前更容易獲得成功有關。由於榮格的情況正好相反,我認為榮格是給予我醫療治療的合適人選。」但榮格顯然持不同意見,並建議安排一位女醫師為他治療與分析。她是榮格的學生、當時尚為新手的厄爾娜.羅森鮑姆(Erna Rosenbaum)博士。她被描述為「一位年輕的奧地利女子,漂亮、天真,總是笑容滿面」。一週後,1932年2月3日,包立寫信自我介紹並說明情況。他告知羅森鮑姆,榮格在他參加的一場講座後,遞給了他一張寫有她姓名和地址的紙條。榮格告訴包立,選擇這位女性分析師是因為他與女性之間的問題。另外,榮格也解釋了不親自治療包立的決定。由於包立非凡的個性以及他似乎「充滿了古老的素材」,他希望進行「一個有趣的實驗」,並確保他整個發展過程不會受到榮格個人的影響。透過這種方式,他將獲得「絕對純淨的素材」,並盡可能獲得「客觀的過程」。羅森鮑姆因此接下了這份任務,雖然大多數時間她只是「觀察過程」。除了定期的約診外,包立一如既往地給他的分析師寫長信,甚至常為自己寫得太多道歉。顯然,包立對這個安排感到滿意,他也覺得沒有必要更頻繁地會見分析師。「不知怎地,這個過程似乎自己運作得很順利—至少在我看來是這樣—目前我不需要太多啟示。」五個月後,羅森鮑姆醫師搬到柏林,這之後他們又以書信的方式保持聯繫三個月。羅森鮑姆在這段分析過程中,主要的工作是記錄和報告夢境,並轉交給榮格。榮格特別提到,在治療的最初八個月中,他根本沒有見過包立本人。因此,在十個月期間包立作的那約一千個夢中,有355個是在沒有與他接觸的情況下夢到的。由於「夢者優秀的科學訓練和能力」,榮格表示他也無需對夢境進行解釋。榮格認為有必要補充指出,包立的教育背景並非歷史學、語言學、考古學或民族學,所有來自這些領域的資料參考,都是夢者從無意識中獲得的!羅森鮑姆回到柏林以後,根據《原子與原型:包立/榮格書信集》中,撰寫前言與編輯注釋的詹姆斯.多納特(James Donat)博士的說法:「艾爾娜.羅森鮑姆與包立進行了五個月的會談,之後包立自我分析了三個月。接著接手分析,持續了兩年。」包立在1932至1934年間定期拜訪榮格,而後在1934年6月與法蘭卡.貝特朗(Franca Bertram)結婚的同一年10月,包立結束了與榮格的固定會面。7這兩年的會面,究竟是不是在進行精神分析?關於這一點,有一些不同的看法。瑪麗-路薏絲.馮.法蘭茲(Marie-Louise von Franz)表示,包立從未接受過榮格本人的分析。她說:「……他確實與榮格進行過幾次訪談。包立當時正在接受一為英國女性羅森鮑姆博士的分析治療。在那段分析期間的夢是關於心理學與煉金術的。這是在他前往蘇黎世之前的幾年。當他結婚並搬到蘇黎世擔任教授職務時,他並未重新接受分析治療。但如我所說,他偶爾會與榮格進行訪談。」這個說法顯然是錯誤的,因為地點和時間與某些已知事實完全不符。包立於1928年獲得蘇黎世聯邦理工學院(ETH)的教授職位。1932年2月開始接受羅森鮑姆博士的分析,這也是現存最早一封寫給榮格的信件的日期。包立在1932至1934年間定期拜訪榮格,是否可稱為「偶爾的訪談」亦值得商榷。包立與榮格的通信顯示他們有固定的約見,包立本人稱他對榮格的拜訪為「夢的解釋與夢的分析」。然而,包立是否真正接受過榮格的「分析」仍有爭議。榮格的大弟子邁耶(C. A. Meyer)接受訪問時,也表示包立與榮格的會面不能視為定期的分析。據他所述,他們的會面頻率不高,可能每月不超過一次。在英譯本《原子與原型》中,貝弗莉.扎布里斯基(Beverly Zabriskie)在導言中所述:「榮格與包立……後來見面,不是為了分析,而是為了做思想的比較」。在1941至1945年的戰爭期間,逃到美國的包立與榮格之間沒有存留的通信,且極有可能在戰爭的狀況下,他們沒辦法彼此交流。包立在1945年獲得諾貝爾物理獎,1946年10月,他們恢復通信,同時也在美國各大名校的爭相邀請之下,最後選擇回到瑞士ETH任教。包立與榮格雙方的討論在1950年、1953年及1957年達到最密集的階段。我們現在難以判斷包立與榮格之間的私人關係究竟如何,但來往的信件中在在顯示了雙方彼此的尊重與友愛。在近期一部的榮格傳記中,便特別指出他們的關係在榮格成熟的知識生涯中佔有獨特的地位。榮格傳記的作者迪爾德麗.貝爾(Deirdre Bair)甚至認為,包立是榮格唯一的朋友,「豐富了榮格的思想並拓寬了他的視野」。我們可以從包立捐贈給歐洲核子研究組織(CERN)、被保存在「包立廳」(La Salle Pauli)的藏書中發現,包立對榮格著作有著相當深度的閱讀。藏書中包含了17 本榮格的著作,其中大多數都帶有包立的邊注。如果說,這兩個人的交情是從醫病關係開始的(且這段關係至少維持到1934年底);那麼,在1946年以後,兩個人的關係便轉為同事之情,他們之間的知識討論皆能互相啟發各自領域的寬度,並得以有所突破。至於1934至1946年之間,可能正處於兩種關係的過渡狀態。8現在,如果回首去看榮格對包立的治療,我們應該如何去重新理解兩人之間的關係呢?包立在這些年與榮格(直接或間接)的交流裡,他相當暴戾的那一個面確實慢慢地消失了。雖然,他的第二任的妻子法蘭卡認為,若是榮格一開始就親自分析包立,他的情況會更好。但,我們能斷言一定如此嗎?當年27歲的包立,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可以想像他整個人的自戀膨脹到什麼樣的程度;另外一方面,母親的去世和父母的婚變,卻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打擊。這時,也許他只是需要一個相當於母性的容器,或者說如母親一般的抱持,讓他得以從哀悼裡面走出來。如果包立當時的分析師,是由同為ETH 同事的榮格親自擔任,即使他比包立年長許多,但這段關係會不會反而因此陷入兩人的自戀競爭之中呢?至少榮格非常清楚:從他的心理學理論來說,包立在母親期的發展是有問題的。那時的包立需要的是重新修補母親期造成的創傷,以及母親去世將這創傷惡化的事實。也許在這樣的情況下,一位充滿女性特質的女性治療師,才更能為在這一階段中面臨生命困境的包立,提供恰好的陪伴。(本書翻譯是由李毓完成初稿,而後由我負責注釋和最後定稿。如果在出版成書後,讀者在翻譯上看到任何問題,應該是我的責任。)書籍介紹本文摘錄自《天才物理學家的夢象徵:從包立的夢探索個體化歷程——1936-1937年榮格經典講座》,心靈工坊出版作者:卡爾.榮格(Carl G. Jung)譯者:王浩威、李毓momo網路書店透過以上連結購書,《關鍵評論網》將由此獲得分潤收益。★榮格的傳奇解夢講座,洞見夢境裡的自我整合道路★以心理學之光照亮物理學家的心靈深處,讀懂夢中的象徵天才物理學家 × 分析心理學大師以夢為入口,探索原型、無意識與個體化的心靈之路1936與1937年,榮格應邀在美國公開講授了兩系列重要的夢解析研討會,從此成為心理學史上的傳奇時刻。會中討論的夢境,來自諾貝爾物理學家沃夫岡・包立。榮格將他的夢境與橫跨多個時代、文化的心靈智慧連結,為讀者開啟一扇洞察夢境與自我療癒的深層之門。包立是不世出的物理天才,他一方面聰明絕頂,是著名的「科學良心」;另一方面卻是酗酒的流氓,經常出入酒吧,甚至捲入鬥毆事件。他擁有極其敏銳且精確的科學智性,然而高度發展的思維功能,也使情感、身體、本能與關係經驗被推向失衡的邊緣。早在1932至1934年間定期拜訪榮格之前,他已因急性憂鬱症而接受榮格弟子羅森鮑姆的會談,後者將包立的夢境記錄下來,並轉交給榮格,總計約一千個。本書中精選的68個夢境,即取材於此。透過榮格的分析心理學視角,我們得以看見一位高度認同理性與科學思維的天才學者,如何在無意識的引導下,重新面對長久以來被忽略的情感與生命本能,也看見阿尼瑪、陰影如何在人格發展中作用,以及象徵心靈完整性的曼陀羅,如何在個體化歷程中顯現。本書首次完整呈現這兩個系列的講座內容,讓讀者得以看見榮格以清晰而坦率的方式分享他關於夢、象徵與心靈療癒的核心思想。閱讀本書不只能認識榮格的心理學理論,更讓讀者親臨榮格的演講現場,看見他如何從夢的象徵出發,展開層層聯想與探索,明白人類心靈是如何在衝突與失衡之中,尋找通往完整自我的道路。Photo Credit: 心靈工坊出版【加入關鍵評論網會員】每天精彩好文直送你的信箱,每週獨享編輯精選、時事精選、藝文週報等特製電子報。還可留言與作者、記者、編輯討論文章內容。立刻點擊免費加入會員!責任編輯:翁世航核稿編輯:羅元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