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D.到底是不是博士？破解「學士後法律」美化為「法學博士」的欺世遊戲

文：金明（科技公司法務長）最近某位昔日政治顯貴的「後裔」因為競選市長連任，除了問Ａ答Ｂ、不自我檢討卻居心叵測地砲轟、誣陷中央政府之外，連學歷也因為自稱留美「法律博士」．陸續被人（包括某位熟稔美國法律教育的外籍網紅）質疑、挑戰、抨擊。核心問題是，中文翻譯成「法律博士」或「法學博士」的 Juris Doctor（縮寫、簡稱為J.D.）到底是什麼？這個學位是不是真的博士？J.D.到底是什麼？美國法律專業的第一個學位Juris Doctor真正的定位是「學士後法律系」，是進入法律專業的第一個、也是最基本的學位（First and Fundamental Law Degree），讓畢業生取得考律師的資格，而非從事學術研究之博士。所以，Juris Doctor絕非真正的博士。在美國大多數的州，Juris Doctor是參加律師資格考試、取得律師執照的先決條件。美國很多執業律師皆有 J.D. 學位，但不會被尊稱為博士。Juris Doctor 的前身是LL.B.（Bachelor of Laws，法學學士），1960 年代之後，法學教育改為「學士後」。在美國（以及效法美國的加拿大、澳洲、日本），大學部並沒有法律系，申請者須具備學士學位，但其學歷無須與法律相關，文、商或理工都可以，才能報考 J.D.。Juris Doctor課程通常為三年（有些法學院二年或二年半就可修完），修完學分，不用寫論文，就能畢業。該學位是為想從事法律工作的人，提供法律職業上的訓練。因此，Juris Doctor 是英美法系大多數國家（尤其是美國） 法律教育體系中最基本且是第一個法律學位。名稱有「Doctor」，為什麼不等於博士？ 因為讀這個學位之前已經拿了一個學士，畢業生與法學院認為，既然醫學院畢業叫 M.D.（Medical Doctor），法律系畢業生也應該享有 Doctor 的稱呼以彰顯專業地位，才改名為 Juris Doctor。然而，只有學士學位的醫師，英文也叫doctor，若要叫「醫學博士」（Doctor of Medical Science），則得再往上念研究所，完成學位論文且口試通過才算數。 Juris是拉丁文，意思是「權利的」、「法律上的」。必須注意的是，雖然 Juris Doctor 裡有 doctor（在英文裡，意思之一是「博士」）這個字，但 doctor 這個字源於拉丁文 docere，意為「教導」或「傳授知識」，這個字最初是指任何傳授知識的人；因此，Juris Doctor意為「法律教師」。簡而言之，Juris Doctor 是取得報考律師的最基本的法律學位，但不是法學或法律博士學位，是 first law degree（第一個法律學位）或 Fundamental Law Degree（最基本的法律學位），等同於我們的法律系學士學位而已。 再且，英美法系國家的法學院規定一個人取得 Juris Doctor 學位之後，才能申請就讀 LL.M.（法學碩士）；所以， J.D. 的位階比 LL.M. 還低，連碩士都不是，只等於法律系法學士的位階，只能算是第二個學士。J.D.、LL.M.、S.J.D.差在哪？台灣學制如何認定對照我國的學制，Juris Doctor 應為第二個學士學位，絕非法學博士 S.J.D. (Doctor of Juridical Science; 拉丁文為 Scientiae Juridicae Doctor) 或 J.S.D. (Doctor of the Science of Law ; 拉丁文為 Juridicae Scientiae Doctor)，也不是「法律博士」。因為非學術訓練，不用寫學位論文就能取得 Juris Doctor學位，曾有人主張，非但不可把 Juris Doctor 翻譯成「法學博士」、「法律博士」，也不宜視同法學碩士，而是應該翻譯成「法律專士」。我國教育部了解 Juris Doctor 不是法學博士之後，「通融」的作法是，只要是國內法律系畢業，去英美法系國家先拿了 LL.M. 之後，再拿一個 J.D. 學位，就「視同」有法學博士學位。問題是J.D. 只是英美法系國家的學士後法律系，讀完那些國家的LL.M.（法學碩士）之後，再回頭去讀他們的法律系，畢業之後怎麼能「視同」於法學博士？就像學士後醫學系一樣，即使已經有學士學位，再回學校讀醫學系，畢業時拿的還是醫學士學位。即使一個人有二個碩士學位，就可以說他已經是博士了嗎？何況J.D. 是比 LL.M. 更低階的學位，連碩士都不是。若是遇到自稱有「法學博士」或「法律博士」者（大多數為政治人物，例如某直轄市市長），務必問一下是否為 Juris Doctor，以免被騙，傻傻地以為是真的博士。從政界到學界，「J.D.之亂」存在已久這個現象存在已久，由於當初某些人以 Juris Doctor 學位陷公務員於錯誤而使之登載不實，後繼者見「前輩」蒙混成功而紛紛仿效之。其中有些人之後不但一路順利升等為教授，還當上了院長甚至校長。通常英美法系國家的 J.D. 畢業生不會再往上修學位。成績優異的畢業生留下來任教，一路升到教授，不會去念真正的法學博士（S.J.D./J.S.D.，英系國家則是Ph.D. in Law 或 LL.D.，Doctor of Laws）。J.D. 畢業生可以在大學任教，那是英美的制度，其他的國家不行（尤其是亞洲國家）。英語系國家真正的法學博士（S.J.D./J.S.D.）主要是給外國人讀的。大部分國家規定，要在大學從助理教授教起，博士是基本學位。讓J.D.回歸「學士後法律系」定位在政、商界，只有 J.D. 學位卻自稱「法學博士」、「法律博士」，是欺世盜名。在學術界，只有 J.D. 學位卻自稱是「法學博士」、「法律博士」，而在法律系、所當教授，這不僅是欺騙，甚至是偽造文書。Juris Doctor 的 Doctor 極易讓人誤解 Juris Doctor 是「法學博士」，早期教育部官員的知識（常識）不足，誤以為那是博士學位，讓擁有這個學位的人到大學法律學系當助理教授（更早之前是從副教授開始）。後來，國立大學漸了解 Juris Doctor 不是「法學博士」，規定只有取得真正法學博士的人才可以進法律學系擔任教職。然而，仍有幾所大學（尤其是私立大學）讓只有 J.D. 學位的人擔任（助理）教授。這不但是濫竽充數，更是破壞學術制度，甚至是詐騙、偽造文書。從未寫過博士論文的人卻濫竽大學教席，指導起博士生寫博士論文，這是國內法律系、所、學院的怪現象，也是高等教育、知識殿堂的墮落、反諷及悲哀。明明只拿到 Juris Doctor 的政客，卻毫無羞恥地在文宣、網頁上標榜自己是「博士」，藉此塑造好形象以騙取選票，甚至讓選委會/中選會刊載他們的學歷是「博士」，此等行徑無異於詐欺，更是觸犯《刑法》第214條的「使公務員登載不實罪」。這個現象存在已久，趁此「J.D.之亂」，應該讓社會大眾（更）清楚認識J.D.的本質與真正意義，政府也應該讓J.D.回歸「學士後法律系」的真正定位，明文處罰擁有J.D.者自稱「博士」，以及禁止僅擁有J.D.卻沒有S.J.D/J.S.D.或Ph.D.學位者濫竽充數於大學助理教授以上之教席。延伸閱讀淺談Ph.D.：蔡英文到底是法學博士還是哲學博士？蔡英文的博士學位有問題嗎？關於「博士論文」你該知道的幾件事【加入關鍵評論網會員】每天精彩好文直送你的信箱，每週獨享編輯精選、時事精選、藝文週報等特製電子報。還可留言與作者、記者、編輯討論文章內容。立刻點擊免費加入會員！責任編輯：李秉芳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