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豆制美：美中600億商品降稅清單，關鍵農作物「大豆」榜上無名

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9月下旬在華府舉行峰會之後，中國商務部9月28日公布「300億對300億」對等降稅框架的商品清單，對1619項美國商品提供降稅待遇，範圍涵蓋玉米、小麥、高粱、肉類、乳製品，以及豆油與豆粕。但美國農民大宗出口到中國的商品大豆，沒有列入這份清單，仍須負擔10%的額外關稅。消息公布後，芝加哥期貨交易所（Chicago Board of Trade），最活躍的大豆期貨合約在9月28日盤中下跌1.38%，美國大豆協會（American Soybean Association）也公開表示失望。表面上，這是美中兩國新設的美中貿易委員會（U.S.-China Board of Trade），交出的第一份成果，但如果從大豆在美中農產品貿易裡的位置來看，會看到另一個問題：美國農民最依賴中國市場的商品大豆，被留在降稅清單之外，北京沒有說明原因，而距離美國11月的期中選舉只剩一個多月，分析人士認為，中國因此在下一輪談判多握有一項籌碼。目錄中國降稅排除商品大豆，民營榨油商仍難進口為什麼大豆能對美國農民施壓？中國轉向巴西進口，降低對美國大豆的依賴北京把大豆留到下一輪談判，籌碼能發揮多少作用？中國降稅排除商品大豆，民營榨油商仍難進口中國商務部公布的這份降稅清單，是美中兩國9月20日至23日在紐約與華盛頓舉行第八輪經貿磋商時敲定的。中國商務部指出，雙方參照2024年的雙邊貿易額，各自對約300億美元的進口商品降低關稅，其中超過90%的商品，將免除雙方相互加徵的全部關稅，改適用最惠國稅率，也就是中國對多數貿易夥伴適用的一般稅率。不過，這些降稅要等兩國各自完成國內法律程序後，才會同步實施，雙方都沒有公布生效日期。《財星》雜誌（Fortune），比對中國的清單發現，種植用大豆、大豆粉與大豆加工後的副產品都獲得降稅，被排除的是美國農民大量出口、運到中國壓榨加工的商品大豆。美中兩國政府至今都沒有公開說明，為什麼把商品大豆排除在外。《路透社》（Reuters）報導，交易商警告，10%的額外關稅對中國民營榨油業者來說太高，難以吸收。根據交易商的說法，在不計關稅的情況下，美國與巴西大豆運抵中國的成本，每噸皆約為595美元，但巴西大豆的含油量與蛋白質較高，一般更受青睞，而以目前的價格，中國民營榨油業者已經是在虧損中經營。農業研究機構AgResource總裁巴斯（Dan Basse），向農業媒體《AgWeb》表示，目前買進美國大豆的，全是中糧集團（COFCO）與中國儲備糧管理集團（Sinograin）這類國營企業，若能取消大豆的額外關稅，中國民營業者就會重新成為美國農產品的買家。《路透社》報導，中糧集團與中儲糧已經買進超過1200萬公噸美國大豆，接近白宮所說中國每年承諾採購量2500萬公噸的一半。為什麼大豆能對美國農民施壓？如前所述，中國排除的是美國農民大宗出口的商品大豆，而大豆在美國對中國的農產品出口中，一直是份量最重的品項。美國智庫戰略暨國際研究中心（Center for Strategic and International Studies, CSIS），5月發表的報告指出，美國大豆出口約有52%銷往中國，而中國的大豆進口量，約占全球大豆進口的65%，一旦中國停止採購，美國大豆很難找到規模相當的買家接手。CSIS的報告也整理了過去的紀錄，中國2018年對美國大豆加徵報復性關稅之後，美國對中國的大豆出口在一年內減少74%，美國政府為此發放了280億美元的紓困金。2025年4月，中國把美國大豆的關稅提高到34%，CSIS在同年10月的分析指出，中國對美國大豆的進口因此幾乎歸零。CSIS的報告認為，大豆的銷售高度集中在收成季節，2025年10月美中元首會談時，正好碰上美國大豆的收成旺季，若不能盡快談成降低關稅的協議，美國大豆產業就要承受立即的損失，這讓習近平在談判中處於更有利的位置。美國政府在2025年12月，又再發放120億美元的紓困金。《財星》指出，伊利諾州與愛荷華州是美國前兩大大豆產地，其次是明尼蘇達、印第安納與內布拉斯加等州，由於大豆在全國與出口市場流通，中國的需求轉弱，也會壓低農民在當地穀倉拿到的現貨價格。美國大豆協會發表聲明，對大豆沒有獲得降稅表示失望，指出剩下的10%報復性關稅，限制了中國民營進口商的採購，若取消這項關稅，美國大豆的競爭力會提高，也能讓更多中國民營買家參與採購。《南華早報》（South China Morning Post）報導，峰會之前，分析人士與業界普遍預期大豆會被列入降稅清單，伊利諾州的第五代大豆農巴特曼（John Bartman），形容這次的結果是美國農民「錯失的機會」。中國轉向巴西進口，降低對美國大豆的依賴至於在中國這一端，大豆進口來源的分布，這十多年來已經明顯改變。CSIS在2025年10月的分析指出，在習近平推動的糧食安全政策下，中國的大豆買家刻意分散進口來源，減少向美國這類地緣政治風險較高的供應國採購，美國大豆在中國大豆進口中的占比，從2012年的49%降到2024年的27%。根據美國農業部的統計，中國進口的大豆有71%來自巴西。上海美國商會前會長吉布斯（Kerr Gibbs）向《財星》表示，大多數大豆最後會壓碎做成豬飼料，「所以豬不會真的吃出美國大豆和巴西大豆有什麼差別。」對於中國把商品大豆排除在降稅清單之外，吉布斯的解讀是，北京想維持與巴西的關係，不打算一下子把大豆採購全部轉向美國。CSIS的報告也指出，中國的大豆自給率很低，卻仍然能對美國大豆設限，是因為有巴西與阿根廷可以替代，但若沒有替代來源、或替代來源的價格高出許多，北京在封鎖某個供應國之前就會多做考慮。北京把大豆留到下一輪談判，籌碼能發揮多少作用？由此觀之，商品大豆雖然不在降稅清單上，中國仍在另一套採購承諾的安排下持續買進。美中元首2025年10月在韓國釜山會面後，白宮宣布中國承諾2026至2028年每年至少採購2500萬公噸美國大豆。川普今年5月訪問北京之後，白宮再宣布中國每年另外採購至少170億美元的其他美國農產品，但中國至今沒有確認任何採購目標。《路透社》估算，這次降稅清單上的農產品與相關產品，2024年的貿易額約170億美元，大致與扣除大豆後的承諾金額相當。一名向中國銷售大豆的國際貿易商，也匿名表示，國營企業會繼續買進美國大豆，其他農產品的降稅，則有助中國達成170億美元的承諾。復旦大學國際問題研究院院長吳心伯，向《星島日報》分析，中方降稅的商品，主要是農產品、新增承諾的煤炭與部分醫療器材等，需要從美國進口的品類，美方降稅的則是玩具、家具這類美國本土不生產的非敏感商品，降稅的目的是推動中國採購美國農產品與能源。研究機構胡同研究（Hutong Research）創辦人暨合夥人封楚誠（Feng Chucheng），則向《路透社》表示，大豆在貿易上雖然不屬於敏感商品，中國採購大豆的政治意義卻非常重大，讓大豆走另一條談判軌道，可以讓北京在與華府交涉時保有籌碼，尤其是在美國期中選舉之前。研究中國貿易策略的威奇塔州立大學（Wichita State University）教授哈利（Usha Haley），向《財星》表示：「中國給出的足以證明自己有在推進，但總會在經濟與政治上保留一些東西，留到下一輪。」她認為，中國不必停止採購美國大豆，只要讓美國大豆進入中國市場的條件維持不確定、成本又高，就能對利潤微薄的農民形成壓力。金融服務公司StoneX首席大宗商品經濟學家蘇德曼（Arlan Suderman），也向《AgWeb》指出，中國國營買家實際上不必負擔這筆關稅，北京沒有必要為大豆降稅，而是會把它留到兩、三個月後雙方再次會面時，當成談判手段。不過，CSIS的報告統計，2010年以來中國以限制農產品進口向他國施壓的26起事件中，只有10起以被施壓的國家調整政策收場，而且沒有一起讓對方完全撤回原本的政策。美中已經把貿易休戰延長到2027年1月10日，並同意在貿易委員會下設立農業工作組，預計今年底前召開首次會議，而休戰的新期限，已經落在美國11月的期中選舉之後。＊本文初稿由Claude整理與編撰，經編輯查核並修改後發表。新聞來源China to cut tariffs on US farm goods, but list excludes soybeans（Reuters）商务部公布中美贸易理事会和“300亿对300亿”对等降税框架有关情况（商务部）China has quietly got Trump by the soybeans（Fortune）U.S.-China Tariff Deal Excludes Soybeans, Leaving Market Disappointed（AgWeb）‘Missed opportunity’: US soybean farmers question exclusion from China tariff cuts（South China Morning Post）Bitter Harvest: Diagnosing and Deterring Chinese Coercive Agricultural Trade Restrictions（CSIS）When a Trade War Becomes a Food Fight（CSIS）300億對300億︱中美公布對等降稅清單 學者：經貿關係不再「大起大落」（星島日報）ASA Welcomes China’s Soybean Purchase Commitments, Urges Tariff Relief（American Soybean Association）延伸閱讀解讀川習二會：美中「自我克制」的危機管理，對台灣是利是弊？當「合作清單」遇上「管制清單」：美中科技競爭能劃出邊界嗎？白宮宣布中國將進口170億美元農產品，為何北京仍對「核心大單」保持沈默？【加入關鍵評論網會員】每天精彩好文直送你的信箱，每週獨享編輯精選、時事精選、藝文週報等特製電子報。還可留言與作者、記者、編輯討論文章內容。立刻點擊免費加入會員！責任編輯：羅元祺核稿編輯：江逸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