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見智慧女神》：女性生命三階段——從少女、母親到「鮮綠多汁的老太婆」

文：琴．篠田．博倫（Jean Shinoda Bolen）女性生命的三階段不論一個女性是否經歷過懷孕生子，我仍將三重女神的「少女—母親—老嫗」三階段視為女性生命的整體歷程。大部分女性都會經歷一段較自由地體驗人生的少女時期。在這期間，她們會變換工作與教育目標，並探索各式人際關係。此時期的原型是永恆少女 （puella eterna）。如今，隨著避孕措施普及和多數年輕女性的獨立自主，少女階段的時間可能延長數十年，甚至持續到過往女性已普遍成為母親的年齡。女性本身如果不具母性、缺乏責任感或不夠成熟，即便生理上成為母親，她們可能仍停留在少女階段。有時我會稱這三個生命階段為「少女、母親 （或主婦）、老嫗」或是「年輕女性、成熟女性、女智者」，這是為了強調第二階段的女性不見得生理上都是母親，雖然「母親」一詞所象徵的意義適用於第二階段的內涵。處於第二階段的女性，對人生的追求有所承諾，並透過培養伴隨這些承諾而來的責任感而逐漸成熟。這份承諾可能是針對某個人、一項事業、一個目標、一種天賦—或是任何一件對她具有重大意義的事。養育孩子—或是任何有意義的承諾—所需要奉獻的心力，常超過大多數女性的預期；他們既是喜悅與痛苦的泉源，也推動了她的成長與創造力。第二階段是一個全心投入與奮鬥的時期。大部分的女性只有在能從第二階段裡的各式牽掛中抽身，並將重心轉向自己內在後，才會進入屬於女智者或老嫗的第三階段。雖然停經不等於就此成為女智者，更不代表我們便開始過著第三階段女性的生活，但荷爾蒙的變化與更年期的症狀，常令我們不得不在生理上面對自己已邁入第三階段的事實。在當今社會裡，「少女—母親—老嫗」的心理歷程，已不再和年齡絕對掛鉤。那些高齡才生產或領養小孩的女性們，此時仍完全活在第二階段的承諾與責任中。她們步入更年期時，小孩可能還在上小學或是正值青春期；正當周遭對她們有更多要求時，她們卻可能想把重心轉向內在。同樣地，那些在中年之後才重返大學、就讀研究所，或是轉換職業跑道的女性，則可能是在新事業開展的同時經歷更年期。一般而言，更年期與人生的減速與收尾同步：此時最小的孩子已長大離家，離提前退休的年齡也近了。無論如何，隨著更年期的到來，女性的身心都發生了潛在的變化。女性的第三個人生階段，是老嫗女神的原型最能自然展現的時刻。因應此人生新階段而被啟動的原型，具有豐沛的活力與能量。若對此階段的自己了解越多，你就越容易啟動這些原型。當你對這些原型越感興趣，而她們也越能代表你個人獨立的想法與目標上所需要的突破與成長時，那麼她們在你心中所佔的分量將更扎實。能了解這些原型是什麼、她們所代表的意象、特質與故事很重要 （我將在以下章節講述她們），因為這份知識能讓她們在你的想像中鮮活起來，並對你正在經歷的一切，提供表達的語彙。當有女性跟我形容自己的熱潮紅有如「能量爆衝」 （power surges）時，我不禁意識到我們的幽默感在面對更年期的態度上，確實超越了我們莫名不安的心。說不定，女人每一次的潮熱，都是內在力量的激增—彷彿她體內的智慧與內在權威原型正被注滿能量。成為「鮮綠多汁的老太婆」「鮮綠多汁的老太婆」 （green and juicy crone）這個說法，既出格又令人拍案叫絕。將「鮮綠」與「多汁」這兩個形容詞和「老太婆」一詞並用，讓人先是吃驚一愣，旋即深受吸引與之共鳴。多年前，我在一場關於女智者原型的演講中開始使用這個說法，我話才出口，便受到在場女性觀眾的熱烈迴響。我認為這說法恰當地描繪了女性在老嫗階段的生命意象：此時的她已將少女與母親階段的原型與課題，整合為自身人格的一環。她的態度與精神有如春天的新綠；她對自己與他人身上嶄新的成長與發展的可能性，欣然以待。她的存在給人一種穩重與踏實感，那是在歲月中歷經耕耘與修剪、淬鍊及努力後，終於結出的豐碩果實；經驗告訴她，唯有許下承諾並付出愛，那些在她與他人身上萌芽的潛能才可能被實現。她對生命所展現的熱情，亦有如夏日豐盈甜美的果實。如今，處於更年期的她，邁入了全新的階段，面對一切新的可能性，她展開雙臂歡迎。成為一個鮮綠多汁的老太婆，來自於我們已活得夠久，得以在全心投入的事物中扎根，活出一段對個人深富意義的人生，不論這樣的人生在他人眼中顯得有多獨特、是女性主義式的，或是傳統的。這需要我們對內在真實自我有所認識，並相信我們的一切作為都忠實反映或表達了我們真實本性。這便是瑪格麗特．米德 （Margaret Mead）所稱的「PMZ」，即「停經後的生命熱情」 （postmenopausal zest）。「鮮綠多汁」這個靈感，是我受到八百多年前一位傑出女性—赫德嘉．馮．賓根 （Hildegard of Bingen）—所提出的「綠意創生力」 （viriditas）的神學主張所啟發而來。早在文藝復興發生前，赫德嘉已是名符其實的全才型女性，且她在女性主義出現前已是一位女性主義者。神學家馬修．法克斯 （Matthew Fox）透過其著作《赫德嘉．馮．賓根的啟示》 （Illuminations of Hildegard of Bingen）將赫德嘉介紹給讀者。赫德嘉 （西元一○九八︱一一七九）是位影響力斐然的女性，她身兼本篤會女修道院長、神祕主義者、醫生、神學家、音樂家、植物學家及畫家。在那個罕有女性能讀會寫，並且大多數女性的受教權被剝奪的時代，她則和王公貴族、教宗、大主教與修女們書信往來。她遊歷廣泛、四處講道、興建修道院，政治判斷精明且直言無諱。她更在人生的關鍵時刻，勇於挑戰教會高層的權威，並取得勝利。赫德嘉的權威與創造力，隨著年歲漸長而與日俱增。在她那個時代能活到八十一歲算是相當長壽的，而這個歲數對如今步入老嫗階段的女性來說，已不再罕見。為了達到她後來那些成就並成為自己，赫德嘉必須好好發展她的才智與天賦。這在當時之所以可能，全因她活在一個由女性組成的宗教團體中，讓她得以追求自己的興趣。她認真看待自己，藉冥想與禱告汲取靈性支持的力量，並能不斷地對外在事件主動做出回應。身為「鮮綠多汁的老太婆」的典範，赫德嘉正是我所謂的「自主抉擇者」 （choicemaker）。自主抉擇者在人生第三階段成為一個自主抉擇者，代表你一切所作所為，都必須能呼應你在靈魂層次上的真實。當你的選擇源自這份內在真實，你的人生才會有意義；那是一種你在骨子裡、發自靈魂核心所確定的真知。任何人都無法切實理解或評斷屬於你的真實。因為，讓一個女性感到充實圓滿的角色與境遇，套在另一名女性身上卻可能成為束縛。這種差異可以透過瑞士心理學家榮格 （C. G. Jung）提出的集體無意識的原型來理解，他視原型為人類心靈與生俱來的潛能。當我們所承擔的角色是出自一個活躍中的原型，而非來自外在的期望，這樣的選擇便具有深度。而當我們自身也從中獲得意義，那麼被榮格稱之為「自性」 （Self）的原型便也在其中參與作用。我把自性視為一個通稱，用來泛指我們一切聖潔、神聖或靈性的體驗。它關乎個人價值與人格整全，特別是每個人肺腑深知為真之事。每個人一生中都會遇到一些重大抉擇的時刻，在那時，我們的選擇決定了我們將成為怎樣的人。當我們站這些人生的交叉口上，便必須做出選擇。選擇必伴隨著代價，而我們所付出的，便是那條未曾踏上的路，我們所放下的可能性。鮮綠多汁的老太婆所過的生活，是靈魂富足的。也許機緣與上天的恩典，能賜給人這樣的生活。但對一個年屆老嫗的當代女性而言，一個靈魂富足的生活，通常是來自於勇於抉擇與承擔風險。對許多女性來說，那些占據我們大多數時間與精力的人生義務和他人要求，總是在不斷擴大與膨脹，直到吞噬我們整個人生。我們有許多彼此間相衝突的責任義務需要釐清，還有身不由己的現實處境與限制要面對，這包括因我們無法滿足他人的期望，而遭到對方不滿的回應。試想自己為一部小說或電影的主角，而這部作品是由你所做的選擇、你扮演的角色，以及你是否忠於自己的故事所寫成。雙親對你的正面期許或負面期望，或是他們的身教所立下的範例，都可能成為你現成套用的腳本。這條既定的道路或許對你的發展曾經有所助益；但若你被預設的模樣和你自身的潛能與需求存在著嚴重落差，那麼它很可能早已對你造成傷害。而你生命中的其他人—特別是那些被你視為權威者，或是你所愛的人—更進一步地塑造了你對自己的認知。結果，你可能把自己看作自身故事中永遠的配角、一名受害者，而非主角。但就像小說家常說的，基本的故事情節與刻板或原型人物其實就那幾種，而同樣的模式在現實人生中也反覆上演。過去一切，或許不過是邁向最契合你內在真實的生命階段的前奏。即使一直以來，你大多順應別人對你的期望過活，如今你可以選擇做自己。就如珍妮．喬瑟夫 （Jenny Joseph）在 ﹤警告 ﹥（Warning）這首詩的開場白所表示的：「當我老了，我將一身紫衣。」她的意思是，她終於可以為取悅自己而選擇自己的穿著與行動，表裡如一地活出本色。女性在更年期之後變得更能貼近自己的本質，不僅是因為年紀增長，也因處境的改變。孩子們這時長大離家了，婚姻關係常因年紀變大而更具伴侶情誼。父母的離世，可能將你從罪惡感與照顧他人的重擔中解脫，或者為你帶來一筆遺產。你可能成了寡婦；配偶可能在此時離開你，又或是你離開了對方，這些都迫使人生處境產生變化。也許你墜入了愛河，並因此改變了生活模式。事業上，你可能即將退休。也許你開始練習冥想或靈修，或發現這早已內化為生命的一部分。此時進行的心理治療，可能促使你重新評估自己的人生。或者，像我在《當生命見骨》 （Close to the Bone）書中所說的，一場攸關生死的大病，可能成為解放的轉捩點，激發你追尋真正有意義、能滋養靈魂的事物。當你視自己為一名有選擇權的自主抉擇者，你便承擔起生命故事主角的角色。你明白：無論你選擇做或不做什麼，皆會產生影響。你也會學到，即便身處無可避免、甚至是惡劣的境地，你選擇以何種心態去面對，才是扭轉一切的真正關鍵。那些能塑造你人生走向並賦予意義的決定，也取決於你能否想像自己還有哪些可能性，或是能否為內心深處那股騷動的力量，賦予一個名稱或意象。此時，生命故事與典範人物便能成為關鍵的助力。特別是當他人不認同你所做的改變時，你更需要這些精神資源作為後盾。老嫗階段所對應的是女智者原型，一如各位將在後續章節讀到的，這個原型已體現在不同文化的歷史神話與宗教之中。書籍介紹本文摘錄自《遇見智慧女神：從神話原型看熟年綻放的女性智慧》，心靈工坊出版作者：琴．篠田．博倫（Jean Shinoda Bolen）譯者：王慶蘋momo網路書店透過以上連結購書，《關鍵評論網》將由此獲得分潤收益。東西方各路智慧女神加持，讓熟年鮮活綻放。以靈性居中所凝聚的「圓」，在女智者內心，完整生命的自性之路。妳已來到人生中最自在的階段讓女神帶路，活出想要的自己50歲，對多數女性而言，事業、家庭或人生仍在高速旋轉，心力與體力卻默默拉扯；還有冷不防的自我探問：我，活出了自己想要的人生嗎？在主流敘事中，女人老了就隱形。年長女性只剩下「更年期」、「衰老」、「空巢期」等標籤。但事實上，許多年長女性正散發著令人讚嘆的智慧、自在、性感、慈悲、靈性、幽默，以及驚人的毅力和行動力。榮格心理分析師琴．篠田．博倫認為這些50+專屬的智慧，是女性原本就有的內在潛力。她從東、西方的女神形象中，具體描述了熟齡女性的獨特光輝──務實與智性兼具的美蒂斯、代表神祕靈性的蘇菲亞、掌管直覺通靈的黑卡蒂、慈悲為懷的觀音菩薩、歡愉放浪的日本女神……這些女神全部存在於我們心中，就像一個女神委員會，當妳辨認出心中的女神，也就能活出她所代表的智慧。榮格心理學認為，人們的生命受到兩股力量的影響：一是集體無意識的原型，一是社會文化的刻板印象。當女性年屆50，不再為他人而活、從外界牽掛中抽身，開始轉向內在，自主抉擇人生，所作所為都呼應靈魂層次上的真實，妳就能更貼近自己的本質；年老不再意味失去，而是享受豐碩的時刻。Photo Credit: 心靈工坊出版【加入關鍵評論網會員】每天精彩好文直送你的信箱，每週獨享編輯精選、時事精選、藝文週報等特製電子報。還可留言與作者、記者、編輯討論文章內容。立刻點擊免費加入會員！責任編輯：翁世航核稿編輯：羅元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