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好報 - 禮尚往來／張明

張明

老劉和老王住在同一個縣城，二人是外出旅遊時認識的。

那次老劉陪著母親出遊，一路和鄰座的老王聊得十分投緣。老劉在城建局上班，平日裏喜歡寫點文字；老王是退休教師，生性愛交朋友。兩個人打開話匣子，聊個不停。老劉的母親坐在一旁，聽著他們閒談，只是含笑點頭。旅途臨近結束，下車前，兩人互留了聯繫方式。老王說：“改天我一定去看望你母親。”

老劉只當這是一句客套話，沒放在心上。沒想到過了一段時間，老王真登門來了，手裏還提著禮品。老劉心裏一暖，覺得這人實在，值得相交。沒過多久，老劉也備上禮物登門回訪，老王熱情接待。一來二去，兩人慢慢成了好友。

老王家離地鐵不遠，老劉每次去省城辦事，圖方便，就把電摩寄放在老王家裏。有一回老劉去取車子，老王順手塞給他滿滿一袋自家種的洋蔥。老劉接過來，心裏暖暖的。

後來老王的二女兒考上大學，專門給老劉送了請柬。老劉陪著母親前去道賀，兩個人的交情也更近了一層。

老劉和老王心裏都裝著一樁心事：各自家裏都有尚未出嫁的大女兒，兩人還互相答應，幫對方的女兒留意介紹對象。老王曾經給老劉的女兒介紹過一個，相處一段時間，最後沒能成。

有一次，老劉到老王家取電摩，老王熱情邀他去外面館子吃餃子。老劉客氣推辭了，心裏想著，朋友之間不必這般客套，哪能讓你破費。

又一回，老劉去取電摩，閒談間老王提起這件事：“上次請你吃餃子你不來，我給你閨女介紹對象，你也沒說請我吃頓飯。看來你還是有點小氣啊。”

老劉聽完，心裏很不是滋味。我推辭飯局，本是不想讓你花錢，怎麼反倒落了個小氣的評價？這話出自一位退休教師之口，實在有些不妥。老劉暗自感慨：有些事可以談，有些話不能點破。一旦說透，雙方都會難堪，不好收場，甚至會斷送朋友之間的情分。

自那之後，老劉發給老王的微信越來越少，到後來幾乎不再聯繫。老王那邊也沒了音訊，誰都不肯主動問候。這樣冷下來，一晃就是好幾個月。

春節來了，老劉心想，就算心裏對老王有芥蒂，過節出於禮貌，也該發一句祝福。於是他編輯好問候消息發送出去，螢幕上卻跳出一行提示：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

老劉愣了一下，心裏全明白了。

數月之後，老劉在抖音發了一條動態，底下突然出現老王的評論：“世界很大又很小，微信裏斷了聯繫，抖音又遇上。你的格局能不能大一點？”

老劉回復：“是你把我拉黑的，怎麼反倒說我？”

一個月後，老王打來電話，一開口就問：“你怎麼把我拉黑了？”

老劉答道：“到底是你拉黑我，還是我拉黑你？”

老王嘿嘿一笑，轉而問道：“你母親身體還好嗎？”

“好著呢。”

老劉話音剛落，電話那頭就掛斷了。

沒過幾天，老劉刷抖音，無意間刷到老王的視頻——老王的大女兒出嫁，正在辦添箱喜事。老劉望著螢幕，目光久久定格在畫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