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家之眼】科技執法愈多 馬路愈安全?

張瑞雄約 3 分鐘閱讀

站內可閱讀至 (台北時間)

【專家之眼】科技執法愈多 馬路愈安全?(新聞配圖)
配圖來源:聯合新聞網原站文章
本站保存版本
字級

台灣街頭的科技執法愈來愈聰明,闖紅燈、超速、違停、未依標線行駛,都能處罰。最近交通部又準備修改交通罰鍰分配制度,將地方政府分配到的罰鍰全數專款專用於交通改善,其中也可添購科技執法設備。看似合理,卻可能形成奇怪循環,科技執法開罰單,罰鍰再買更多設備,新設備又開出更多罰單。

科技執法不應為了增加罰單收入,資料指出,2022年全國交通罰單約1500萬件,交通死傷約50萬人,去年罰單增至1600餘萬件,死傷反而接近54萬人。罰單增加,死傷沒有同步下降。若政府只公布科技執法開出多少罰單,卻不說事故率降低多少,政策目標難道是「提高取締效率」?

未來更值得注意的是監控,美國Flock Safety的爭議正好給台灣一面警鐘。Flock的AI車牌辨識攝影機不只拍下車牌,也記錄時間、地點及車輛特徵,再把資料放進可搜尋的資料庫。警察輸入車牌,就能回頭尋找某輛車曾在哪裡出現。攝影機於是從「眼睛」變成「記憶」。

這種能力對偵查重大犯罪非常有用,卻也可能讓政府取得過去難以想像的追蹤能力。美國已有居民與公民團體挑戰Flock系統,主張大規模車牌辨識可能形成無搜索令的長期監控。更麻煩的是,風險不只來自AI,而可能來自有權操作AI的人。美國媒體調查已發現執法人員被指控利用車牌辨識系統查詢配偶、前伴侶或私人關係人的案例。

這給台灣一個重要提醒,科技執法最危險之處,未必是AI看錯車牌,而是有權限的人看得太多。

一支攝影機知道某輛車上午9點經過忠孝東路,意義有限。如果全台數千支攝影機可以串聯,事情就完全不同。早上離家,上午到醫院,中午到某政黨辦公室,下午去銀行,晚上前往宗教場所,把這些普通的車牌紀錄連起來,就是一個人的生活軌跡。單筆資料不敏感,大量資料卻可能勾勒出政治傾向、宗教活動、人際關係甚至生活習慣。

有人會說:「只要不違規,有什麼好怕?」這句話把民主社會的邏輯顛倒了。人民沒有義務先證明自己清白,才有資格要求隱私。政府反而必須說明,為什麼需要記錄沒有違法的絕大多數民眾。

因此真正該問的是科技執法蒐集什麼?保存多久?誰可以查?查詢是否必須有案號?交通資料能不能交給刑事警察?資料能否跨縣市、跨機關串聯?每一次查詢有沒有留下不可竄改的稽核紀錄?又由誰監督?尤其許多科技執法的系統都是委託私人公司來運作,非常危險。

台灣若要繼續擴大科技執法,就應同步建立「科技執法監控規則」。設備設置前公布目的,設置後定期公布事故改善成效,車牌及影像資料設定最短必要保存期限,所有查詢留下紀錄,跨機關調閱設定門檻,涉及長期行蹤追蹤則應有更嚴格的司法程序。違法查詢也不能只是行政處分,必須有足以嚇阻濫用的責任。

交通罰鍰更不宜直接成為無限制擴充取締設備的財源,政府若可以靠罰單購買更多開罰單的機器,本身就存在錯誤誘因。科技執法績效也不該用「一年開多少張罰單」衡量,而應回到最簡單的數字,事故少多少、死亡少多少。罰單增加30%,事故只下降1%,就沒有值得慶祝的理由。

科技執法不是洪水猛獸,危險超速、闖紅燈、肇事逃逸,本來就值得利用科技提高執法效率。真正要防範的是,我們以交通安全之名一支支增加攝影機,以治安之名一個個連結資料庫,最後竟在沒有充分公共討論與法律授權下,拼出一套可以回溯全民行蹤的監控系統。

科技執法可以愈來愈聰明,但政府蒐集人民的資料,不能因此愈來愈沒有界線。科技執法真正應追求的,是更安全的道路,不是更多的罰單,是精準執法,不是全民留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