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年隱形水脈曹公圳 為何從清朝至今還在「救高雄」
站內可閱讀至 (台北時間)

高雄人近來聞水色變,對極端氣候的直覺反應往往是「大雨又會淹在哪裡」;但鮮少有人注意到,在高雄市區地底與街廓之間,沉睡著一套近200年前為了解決乾旱而開鑿的古老水系,如今正被重新賦予任務,在極端暴雨中分擔著現代城市的防洪重任。
這條清代建成的曹公圳,近20年歷經了從農田灌溉、防禦護城河到親水綠廊的角色更迭。當高雄再次面對淹水瓶頸,水利工程如何重新啟動這套古老水脈,並透過現代匯流拓寬與滯洪調控化解市區水患壓力?整套水利系統的演進與改造成效,得從這條水系的歷史源頭與工程轉型看起。
西元1837年(清道光17年),曹謹初任鳳山知縣時,面對的是與現代完全相反的困境,不是水太多,而是水進不了農田,當地雖有高屏溪流經,卻缺乏水利設施,一遇乾旱便歉收。曹謹於是規畫水利工程,從今天高屏溪九曲堂一帶引水,沿地勢開鑿圳路,歷經約2年完成曹公圳。
最初的曹公圳並不是一條漂亮水道,而是一整套打通原有幹線、支渠、引水口組成的灌溉系統,貫通後,引水灌溉範圍涵蓋今鳳山、大寮、鳥松、仁武、左營、楠梓及小港等廣大區域,水圳長達4萬3660多丈,可灌溉3萬1500畝(或有紀錄為甲)。
不再受限降雨量,讓稻米產量大增,社會秩序轉危為安,奠定了高雄地區由傳統散落農耕走向近代城鎮發展的基石。曹公圳不只是一項水利工程,更是高雄平原從「看天吃飯」走向穩定農業生產的重要轉折。
曹公圳後來沒有隨著農業社會退場。當鳳山逐漸形成城鎮,曹公圳又出現新的身分─護城河;今天沿著鳳山曹公圳散步,可以看到清代平成砲台、澄瀾砲台、訓風砲台等歷史遺跡,這些城防設施與當年的水系彼此相依,當城壘退場河水仍靜靜的流著。
由於都市快速發展,部分圳路被加蓋、地下化,水圳逐漸離開市民視線。近20年高雄開始重新思考城市與水的關係,再次重視水環境、生態與防洪,圳路又重新被利用,曹公圳成為一條「跟著高雄一起轉型」的城市水脈。
自高雄縣政府推動曹公圳水岸整治,縣市合併後,高市府持續將河道區分為城西憶廊、曼波曹圳畔、城北綠坡及水濱綠廊;步道、綠地與親水空間,昔日護城河重新成為居民生活的一部分,轉化為生態與休閒廊道。連續數年的元宵燈節和鳳山光之季,曹公圳成為燈光與活動場域。
過去人們希望把水「管好」;現在則開始思考,如何讓水有地方停、有地方走,同時降低城市熱島、增加綠地,也保留歷史水系,曹公圳於是從農田裡的灌溉水路,重新走回高雄人的日常。
高雄近年洪災頻發,民國114年凱米颱風過後,高雄市府盤點仁武地區水患問題,發現後勁溪、獅龍溪與曹公新圳交會處存在河道瓶頸,其中八涳橋上下游河段束縮,造成水位抬升。
因此,市府推動八涳橋改建、曹公新圳匯流口拓寬、等工程,115年5月,曹公新圳匯流口及八涳橋關鍵瓶頸已完成打通,同時持續進行全線清疏;上游夢裡、十九灣滯洪池合計約21.2萬噸滯洪量。
把這條近200年的水系重新放回城市防洪系統,市府預估相關改善可降低水位約1公尺;同一套水系,隔了近2個世紀,解決的竟然還是同一件事:怎麼讓水走進對的地方。
20多年前韓國首爾完成清溪川復原,讓曾被道路、高架覆蓋的河川重新回到城市生活,成為最具代表性的城市景觀之一。高雄的曹公圳沒有走上完全相同的道路,卻也經歷了一場近20年的「找回水圳」工程:從清代灌溉農田,到鳳山護城河,再到今天的水岸景觀、防洪系統與城市休閒空間。
曹謹後來累功晉升淡水同知離開鳳山,在鴉片戰爭期間參與海防,留下另一段與英軍交戰獲勝,成為鴉片戰中另一段故事,但對今日高雄而言,他真正留下的不是一條古圳,而是影響高雄人多個世代的「水生活」。
鳳山縣民為了感懷曹謹的貢獻,便在位於現今鳳山區的鳳儀書院內建祠紀念他,名為「曹公祠」。日治時期,因曹公祠年久失修,所以拆遷重建,現在升格為「曹公廟」。如今每逢11月1日,地方人士都會舉行祭典,來紀念這位「功在高雄」的縣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