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成鋼:歐中之爭關鍵在制度根本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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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時間: 03/10/2026 - 14:38
許成鋼教授擔任美國斯坦福大學中國經濟和制度研究中心的資深研究員,也是美國科思研究所的理事和歐洲經濟政治研究中心的研究員。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在9月16日於斯特拉斯堡的歐洲議會發表年度咨文,談及歐洲與中國關係也屬於歐盟的重要議題。馮德萊恩表示對華貿易的逆差每天高達10億歐元,對於歐洲來說已經達到了臨界點,那麼歐洲將採取什麼措施來應對中國與歐洲之間的貿易逆差呢?請聽法廣就歐中關係問題專訪許成鋼教授。
法廣 : 歐盟當前在經濟層面應對中國的政策主要是屬於要採取低風險,就是歐盟不要完全脫鉤,但要降低對中國關鍵原材料的依靠。您對此有什麼看法呢?
許成鋼:現在出現的這些問題呢,實際上都有更深層次的問題。目前其實歐盟對這個問題認識得比以前好一點,就是長期以來呢,它就是缺少基本認識。那麼在它缺少基本認識的情況下,才造成了這個後果。
那麼現在呢,就來解釋一下這個深層次的問題是什麼?
因為它目前呢,現在講的僅僅是貿易逆差,僅僅是怎麼樣守住歐洲自己的工業。但是實際上呢,它這個問題深層次的呢,這是兩個不同制度產生的問題,就是一個制度呢,是這個自由的資本主義制度是民主制度,而另一個呢,是一個共產極權主義制度。
那麼這裡是什麼含義呢?它的含義就是共產極權主義制度的中國呢在這個經濟上有一整套的,就是更長遠的、更大的戰略。那麼當你不了解這個制度的特點的時候,你就以為你把它當成一個市場經濟,把它當成一個和自由的資本主義市場經濟,和一個民主制度相似的來對待,那麼就產生了一系列的問題,因為缺少對它的基本認識。比如說吧其中一個重要的問題之一就是所謂的產業政策。
民主資本主義國家呢,長期以來都這樣說,就是這個中國由產業政策,他會認為呢,這個產業政策呢會產生一些問題,那但是這裡邊呢,實際上有一個非常基本的問題出現的這個事情是不是在一個市場經濟里使用的一些產業政策產生的問題。
如果你把中國的經濟當做一個普通的市場經濟,然後呢,它這個市場經濟裡邊有產業政策,那麼這個對於這個所有的資本主義國家來說,他會認為這個實際上都知道,都見過,而且也和他們自己沒有太大差別啊。比如說歐盟的非常多的國家都有產業政策,都是市場經濟,然後都有進口和出口,所以呢,這個問題只不過就是一些定量上的差別,量上的差別而已。那麼在這個背景下呢,歐盟的許多國家,其中最最突出的就是德國這個大量的在中國的投資,然後試圖利用在中國投資能得到的好處,然後來幫助他們自己。
現在就看到了問題出來了,現在變成了一下子中國的出口的力量這麼大,這個像是要把這個歐洲的製造業都要擠出去了,那麼他發現了貿易出了問題,然後甚至產業都要出了問題,但是他仍然沒有認識清楚,到底這個問題的根源在什麼地方,當他不能認清楚根源的時候,他其實仍然找不到解決的辦法。
法廣:您認為歐盟的高層對於中國的認知還是屬於比較表面的,或者是他還不了解中國的體系,就說雖然歐盟也採取了一些相應的措施,比如對中國那些小包裹來徵收關稅或者將鋼鐵稅翻倍等。但是這些政策您覺得是不是只是一些創可貼,不能改變中國和歐盟兩個體制之間的這些貿易糾紛,這些糾紛會不會愈演愈烈呢?您的分析是什麼呢?.
許成鋼:實際上的問題不是單純的貿易糾紛,當不清問題的實質的時候,你就錯誤的把它當成了單純的貿易糾紛問題,就是所謂的貿易糾紛只是現在的表象而已。
中文裡邊的一個重要的詞叫做治本還是治標,治本的意思就是你要知道到底發生的是什麼問題,然後你就弄明白了它這個性質,你去治療那個治標呢,就是你不去管它發生的是什麼問題,就是出出現了什麼現象,你就你就面對什麼現象,針對的是現象。那現在呢,把它看成是貿易摩擦呢,這就是現象。那麼他就去面對這個現象,他就去採取一點應急措施而已。那這個從長遠的說,由於他看不到問題所在,那麼所以這是一個表面措施呢,可能只是一個暫時的緩解,它就很難真正的保護歐盟自己的利益。
法廣:您在您的新書里就制度基因,就是中國制度與極權主義的起源這本書里有一些對這兩個制度的一些解析呢?
許成鋼:對,實際上呢,這裡邊最基本的根源的問題在哪呢?在於中國共產黨建立的這種共產黨的制度啊,它和資本主義制度是基本性質不同的。
自從經濟改革以來呢,人們普遍有一個錯誤的認知,誤認為中國共產黨的制度已經從基本上改變了中國已經變成資本主義制度了,它只不過這個資本主義制度呢,不是完全民主的,所以人們經常把它叫威權主義制度,就是已經算是很批評了,這個批評呢,就把它叫做威權主義制度,但是它沒有看清楚中國共產黨的制度從來是共產黨的制度,沒有基本變化,在這個最基本點上,如果看不清了,那你就整個這個所有相關的處理就都搞錯了。
當人們說中國的制度已經不再是共產黨制度了,這個東西從哪兒來呢?
這個東西基本上就是從這個蘇聯和東歐的共產黨制度垮台以後,在全世界產生了一個誤解,認為從此這個共產黨的制度就沒有了。所以實際上,在前蘇聯和東歐、東歐國家,這些今天已經是將近三十個、二十六、七個國家,那麼這二十六、七個國家裡邊的確都不是共產黨國家了,雖然俄國發動侵略戰爭,但是俄國的制度已經不是共產黨制度了。
但是這裡邊重要的是中國從來沒有發生基本的變化,中國從來是共產黨制度,現在人們說中國的制度跟這個當年的蘇聯有基本差別,所以中國已經不是共產黨制度,已經是資本主義,這個就搞錯了。
為什麼搞錯了呢?他這個表面現象上,那麼人們會說蘇聯是中央計畫經濟,而中國是市場經濟,這就是一個表面現象。實際上在中國他是共產黨控制的市場,他不是一個資本主義的市場經濟,是共產黨控制的市場。
那還有人會說呢?那中國已經這個經濟的主體是私有部門生產的,因此它是個資本主義的經濟。那麼這個也搞錯了一個非常基本點,那麼最基本點呢,就是雖然在中國名義上有非常大的私有部門,名義上有這個大量的私有資產,但是共產黨控制私有資產不是直接靠名義上的產權控制,共產黨控制私有資產,控制全體的資產是靠控制人頭來的,這共產黨只要把這些企業家的人頭控制住了,這個企業家就必須做共產黨要他做的事,所以他不是人們以為的那種市場經濟。
法廣:前一陣馬雲還有許家印這些資本大佬出現的問題,是您的研究的一些例證,您覺得是這樣嗎?
許成鋼:對。比如說吧,中國的人工智能現在是處在這個競爭的最前沿的狀態,那這些在中國發展人工智能和美國發展的,和自由世界發展人工智能兩個有一個本質的差別,本質的差別就是你在自由世界裡,那個是市場經濟發展的,那裡邊背後是最大的部分是商業利益,它是一個產業革命,
產業革命是什麼意思?產業革命是在市場上這些企業家們為了商業的利益,他產生出來的重大的突破,然後引起了全社會的變化,這個全社會的,這個變化是追着經濟利益走的,在中國不是在中國,這個產業革命是個戰略的部署,是戰略上他共產黨政權需要這個東西,所以在中國的人工智能是個賠錢的行業,是大規模賠錢的行業,在美國就是大規模掙錢的行業,是兩個完全是兩回事情的。
這個半導體更是半導體,這個現在韓國、台灣、美國都是極端地掙錢的,那麼在中國是長期地大規模賠錢,只有現在因為這個國際上半導體的價錢狂漲,才使得他們剛剛從嚴重虧損變成了不虧損。
所以就回到我剛才要想基本討論的這個問題,就是所謂產業政策,就是你在資本主義世界裡邊什麼是產業政策?資本主義世界裡,它是這個私有製為基礎的。這個產業政策呢,是政府試圖呢,定出來一些產業政策呢,用這個來引導市場,引導私有的資本朝着某個方向協調,這個政府是沒有能力也沒有權利來控制私有企業的,它只是一個協調方式來協調的朝某個方向更多地去發展,那麼這是產業政策。
但是在中國實際發生的那個不是這個性質的產業政策,所以更確切地說,在中國發生的那些,那叫戰略部署。戰略部署和產業政策不是一回事。
所以當歐盟如德國、法國把中國做的事情錯誤地當成產業政策的時候,他就會覺得那些東西都是跟我們差不多,是無害的。
法廣:您覺得是歐洲高層和美國高層曾經有的誤判,是不是這樣子?
許成鋼:是長期以來一直的誤判, 今天產生的這些後果是長期的誤判積累到現在產生出來的。那他的問題就是如果他仍然還不能認識問題的實質,那麼他現在的這種表面的措施,實際上仍然不能真的解決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