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雄屏專欄》AI電影映照AI時代的難題

AI日新月異，未來AI能做到什麼，這絕對是人類當下重要的課題。由於我們對AI有無限想像，現在所知又有限，使我們像站在時代巨變的十字路口，明明知道巨大的時代風暴即將來臨，心裡卻惶然，不知科技將把我們帶向何方？

大家對AI時代充滿各種幻想，有人樂觀地期待機器人幫傭的生活便利，訂製一款能幫你掃地洗衣做飯，也許還能配上你喜歡的明星臉孔。有人夸夸其詞說不久之後就不用買車養車庫，無人駕駛的車輛會隨叫隨到，還能預先避開擁擠路段。有人目睹大陸餐館裡，已經開始用機器人擔任熱炒和下麵的工作，省多少人力和成本啊！當然還有一個AI提高醫療品質的說法流傳甚廣，很多人信誓旦旦，說只要熬到2030年，人活到一百多歲不是難事。

比較先天下之憂而憂的朋友，會擔心人類過度依賴AI，會不會造成腦袋和身體的退化？AI和機器有自主能力後，會不會反過來支配人類，讓世界失控，讓人類有被滅絕的危機？這些爭議還包括人工智能的法律和倫理問題、責任歸屬、著作權、勞動價值的計算等等。此外，AI雖然可以減少勞動成本，利益未必會被全社會共享，技術操控在少數人手上，也有用來監控、操縱其他人的危機。

以上說明我們在步入AI時代以前，還有太多的問題需要解決。世界科技三巨頭9月剛剛呼籲應放慢AI發展，川普就立即公開打電話給黃仁勳，抨擊阻礙AI發展的言論。連AI該不該發展都眾聲喧嘩，人類準備好了嗎？

AI的進步速度太快，對電影業也有驚人的影響。光說AI影像視頻，這半年來就神速飛躍。早先，只有小動物擬人化，如卡通般的短視頻，後來就有《山海經》裡的各種怪獸像科幻片一般。再後來就逐漸發展出敘事功能。有一陣子AI生產者流行用邵氏武俠片的風格，做狐狸報恩的諧趣片段，其實原本是賣醬鴨的廣告，後來各種變奏卻成為受歡迎的小創作。我個人最喜歡的是用人類與外星人談宇宙和地球歷史的科普短視頻，上天下海，宇宙洪荒，上古未來，充分利用了AI將想像付諸於實相的宏大功能。

商業長片呢？原以為還早，沒想到本月大陸就要推出號稱第一部AI長片《三星堆：未來往事》。老天，太快了，法律問題和電影分類問題解決了嗎？著作權的爭議性將怎麼面對？觀眾準備好願意看一部AI做的長片了嗎？

其實世界各地都在摩拳擦掌競爭AI電影。美國2022年就做了AI短片，劇本、分鏡、拍攝計畫都由AI做成，唯仍舊保留真人演員。新加坡和馬來西亞去年合拍了一部AI長片《海盜女王鄭一嫂》，義大利、伊朗也都有作品，好萊塢即使有編劇工會和演員工會的抵制，今年仍使勁推出7000萬美金的AI大片，唯演員仍是真人。

AI的爭議性其實需要由政府機制發動產官學詳盡討論，制定出法律和實施細節，方能開放AI電影這一大類。估計這些事情曠日費時，所以《三星堆》的上片，採取了折衷方法，暫時把它放在「動畫」類型，AI電影這個名詞的類型尚未開放。

以三星堆為題材製作AI電影，這個想法非常有趣。40年前三星堆遺址被挖掘出來，其詭異的大立人像，青銅神樹，還有凸眼的縱目面具，使這批距今3000年以上的文物觸發若干想像。有人說他們是外星文明，有人猜測它神秘消亡的原因。尤其青銅裡隱藏的刻符，至今仍充滿神秘色彩。《三星堆：未來往事》對焦算法超級發達的未來，人類失去了記憶、選擇、創造力的掌控，考古必須穿越古今，到三星堆的刻符中，找到拯救未來的線索。有趣的是，它的主題是人類如何與AI共處？作為AI影片，其製作過程就是其主題，它的上古與未來，映照的就是現在，AI時代的難題。

（作者為電影監製、北藝大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