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立君:八個月煉獄 在中共看守所酷刑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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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紀元2026年10月02日訊】三十七年前的那個夏天,徹底改變了我的人生。那一年,我還很年輕,滿懷對未來與自由的憧憬,卻未曾料到,自己很快便被捲入極權暴力機器的齒輪之中。
1989年「六四」慘案發生後,恐怖氣氛籠罩全國。那串令人刻骨銘心的數字:19890604,永遠烙印在我們這一代人的記憶深處。此後不久,我因支持學生運動遭遇了人生中的第二次抓捕。如今,我已步入年邁,回憶起這段往事,在看守所中遭受的酷刑和所見罪惡,依然清晰得如同昨日發生,令我痛徹心扉。
這是我在湖北省十堰市張灣區看守所度過的八個月,一段充滿酷刑、絕食、人性被泯滅的地獄般的經歷。
我是在醫院裡被帶走的。那天,我走進醫生辦公室,身後的門「砰」的一聲關上了。門後坐著三名警察,兩高一矮,眼神中透著冷酷與輕蔑,彷彿在看著一個死人。我當時身患疾病,便對他們說:「你們這樣做太不道德。」對方冷冷地回答:「你的病死不了,走吧。」
我強作鎮定,提出最後一個請求:「你們總還有一點人性吧?給我一點時間,讓我跟家裡打個招呼。」
被帶走前,我恰好與一位中學同學有約。他當時是東風汽車公司技術中心新車試製車間的主任,辦公室在三樓。警察押著我來到他的辦公室。那位同學見到這一幕,眼中閃過驚恐與猶豫。身在體制之內,他既害怕受到牽連,又擔心日後歷史翻案時受到追究。我向他道別:「以後家裡的事,請多多關照。」
隨後,警察押著我回父母家換衣服。我深知看守所裡的規矩:凡是衣服上的拉鏈、腰帶、短褲鬆緊帶和鞋帶,一律會被剪掉,以防囚犯「自殺」。
母親一見到我便失聲痛哭,父親則顯得異常沉著。我走進父親的房間,他立刻明白了一切。我沒有換新衣服,而是特意穿上上次出獄時留下的那套舊衣服——衣服上的拉鏈已經被剪掉了。趁警察不注意,我從櫃子底下拿出一盒湖北產的「7777」牌香煙,迅速塞進褲襠裡。那是當時看守所裡唯一通用的「硬通貨」。
原本我以為自己會被送回熟悉的二號監房,沒想到,看守所卻將我押進了六號牢房。
六號牢房不大,中間一條約一米寬的過道將監室分成兩半。過道盡頭有一個約一米見方的空間,裡面放著馬桶和水龍頭。兩側是大炕,狹小的空間裡關押著將近四十人。
那時是四月,天氣已經轉暖,但我一踏進牢房,便感到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牢房高約三層樓,四面是斑駁發黑的高牆,頂部只有一扇極小的窗戶和一盞十五瓦的燈泡,燈光微弱,整間屋子昏暗無比。裡面的囚犯大多因長期缺乏營養和陽光而面色發黃、發青,雙眼浮腫,眼神中透著一股病態的陰沉。
最讓人恐懼的是他們的眼神——那是一種深不見底的死寂。當你與他們對視時,感覺不到他們是活生生的人,倒像是一具具被剝離了靈魂的軀殼。
鐵門「砰」的一聲關上。牢房裡的「一把手」(號霸)帶著幾個人圍攏過來,準備對我進行例行的「走過場」審問。我連忙說:「別別別,我懂規矩。」說著,我從褲襠裡掏出那包「7777」香煙。一瞬間,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紛紛圍上來搶著分煙。靠近牢門的「一等鋪位」自然輪不到我,但憑藉這包煙,我免去了一場皮肉之苦,分到了一個中間的床位。
在看守所裡,沒有錢、沒有香煙的新人,往往要遭受極其殘忍的「走過場」。囚犯們先以「找虱子」為由,剝光新人的衣服,再用刺骨的冷水沖洗。接著便是所謂的「前三後四」:犯人們輪流在受害者的肚子上重打三拳,背上再打四拳。將近四十個人,每人七拳,加起來就是近三百拳!挨打的人絕不許發出半點聲音。
緊接著是「低頭思故鄉」:受害者額頭頂著牆壁,身體向後傾斜,全靠腳趾和手背支撐身體,直到體力不支,重重摔倒。
在那裡,人性中的惡念似乎被徹底釋放,幾乎找不到半點善意。
在看守所裡經歷了漫長而痛苦的三個月後,為了抗議非人道羈押,我決定絕食。
但看守所的管教對我早有戒備。絕食到第五天時,鐵門轟然打開,五名大漢衝了進來。領頭的是一名叫范思春的管教,據說他曾是退伍軍人。四名囚犯抬著一個巨大的木製「十」字架,看守所裡稱之為「板扣」,也叫「大扣」。
他們把我死死按在木板上,雙臂伸展,分別扣在橫梁兩端的鐵孔裡;雙腳則被沉重的鐵鐐穿過木板下方的鐵孔鎖住。我就這樣被平躺著固定在「十字架」上。
絕食的感受極其可怕。第一天難受,第二天煎熬。到了第四天,周圍的世界變得異常安靜,別人的聲音彷彿從遙遠的天邊傳來。到了第五天,飢餓感消失了,眼前一片漆黑,耳邊充滿如幻覺般的聲響,彷彿置身地獄。
就在這時,看守所的獄醫和幾名大漢把我連同木板抬到地上。一名姓蔡的看守手裡拿著兩根撬輪胎用的鐵棒,冷笑著說:「你要是不張嘴,我就用這個撬開你的牙!牙掉了,看你怎麼辦!」
說罷,他們用鐵棒強行撬開我的牙齒,再將一根長長的插管從漏斗中送進我的喉嚨,把混有葡萄糖的稀米粥強行灌進胃裡。那種痛苦無法言表,我想吐卻吐不出來,胃裡劇烈翻騰。看守獰笑著說:「我每隔五六天來灌你一次,死不了,就是讓你活受罪!我們有的是辦法對付你。」
這種折磨持續了整整半個月。
被固定在「板扣」上時,我無法自由活動,連上廁所都需要兩名囚犯抬著木板,把我移到牆上凹進去的排泄槽前。由於長時間無法活動,我全身血液循環不暢,皮膚奇癢難忍,只能靠別人幫我抓癢。
我把看守所裡的「板扣」稱為「現代十字架」,因為在我看來,它是極權體制用來踐踏人的尊嚴、摧毀人性的工具。
十五天後,我終於被從「板扣」取下,但沉重的腳鐐依然沒有摘掉。看守所專門為我到鐵匠鋪打了一副極其粗糙的馬蹄形腳鐐,然後用大錘和錾子將其砸合在我的腳踝上。鐵刺扎進肉裡,劇痛難忍。腳鐐上的鐵鏈只有四環,卻粗如船鏈,戴著它根本無法行走。我把破被子撕成布條,纏在腳踝上,再用繩子將鐵鏈系住,掛在脖子上。上廁所時,我只能彎著腰,提著鐵鏈,一步一步艱難地挪動。
還有更殘忍的是他們給我戴上「反扣」手銬。那種手銬越動越緊。一天過後,手掌腫脹得異常粗大,劇痛使我徹夜難眠,鐵銬甚至嵌進了皮肉裡。
同監房一名涉嫌爆炸案的囚犯趙富平出於同情,趁夜間蓋被子時,用一小截摳下來的木條,幫我一點點撬開手銬,讓被壓傷的雙手得以暫時緩解。但天亮前,我又必須將手銬恢復原狀。
在十堰看守所的八個月裡,我親眼目睹了許多人間慘劇。
女監房裡曾發生一起震驚全所的上吊事件。看守所嚴禁囚犯持有繩索,連牙刷也只能保留半截。然而,一名絕望的女囚犯竟設法製作出一種令人難以置信的自殺工具。
她們喝稀飯時,將熬得黏稠的米粥盛出來,把撕碎的衛生紙拌進粥裡,反覆揉搓成糊狀,再捏成一個個小團,黏在高約二十英尺的光滑牆壁上。經過幾天晾曬,這些紙糊小團變得十分堅硬,可以用來掛衣物。那名第一次入獄的女子,最終用從衣物上拆下來、搓成的繩子,掛在這些紙糊掛鉤上,結束了年輕的生命。
除了自殺,看守所裡的酷刑更是五花八門,如「秦瓊背劍」,把犯人的雙手反扣在背後,並盡量縮短手銬之間的距離。警察踩住犯人的後背,強行將手銬扣緊,使犯人的全部重量懸掛在雙肩上,往往導致手臂脫臼。
還有「腳手連扣」,把一個人的手銬與另一個人的腳鐐用同一條短鏈連在一起。一人行走,另一人就不得不趴在地上爬行,甚至連上廁所也只能趴著跟隨。
再有掛鐵絲酷刑,我曾親眼看到一名囚犯被細鐵絲捆綁,倒掛在看守所的鐵欄杆上。細鐵絲深深嵌入皮肉,直到那名囚犯出現嚴重的身體反應……
獄警曾公開對我們說:「我們就是倉庫保管員,負責把你們保管好,等上面來提人。我們沒有釋放你們的權利。」在那裡,人不僅失去了自由,更被剝奪了作為人的基本尊嚴。
在看守所裡膽戰心驚地熬過八個月後,我終於等來了開庭。
走進法庭的那一刻,我仍然天真地認為自己會判無罪。然而,我感受到的司法程序,不過是一場早已寫好劇本的走過場。我和一位同事,畢業於新疆大學中文系的謝秦,雙雙被判處有期徒刑一年。
由於上訴期限已過,且剩餘刑期只剩四個月,我們最終放棄了上訴。隨後,我們被留在看守所當「外勞」,負責為全所三百多名囚犯做飯和清理內務。
每天,管教只給我們一元錢的伙食費,讓武警持槍押著我們推著兩輪車到兩里外的河家溝菜市場買菜。一元錢買不到什麼蔬菜,我們只能撿爛菜葉和爛蘿蔔頭。推回看守所後,在一個單人床大小的水槽裡,用大棍子攪拌,再用兩把菜刀剁碎,倒進大鍋裡煮,最後分裝進三十多個木桶,送往各個監房。
最令人髮指的是,看守所為了節省開支,長期不給囚犯提供食用油,導致全所囚犯普遍嚴重便秘。有一次,菜籽油用完了,管教竟然拿來一桶柴油,冷冷地說:「沒有油了,就用這個!」
從那以後,我親眼看到,每一桶供囚犯食用的菜湯裡,都被舀進一勺柴油。這種做法讓我至今難以忘懷,也讓我感受到,在那樣的環境裡,囚犯的生命與健康竟然可以被如此漠視。
後來,我被轉到拘役所服刑,直至刑滿出獄。
從被抓的那天起,到在黑暗的高牆內度過二百多個日日夜夜,我親眼見證了當一個政權強行剝奪人的身體自由與意志時,人性可以墮落到何等可怕的地步。
母親的眼淚、褲襠裡的一包香煙、刺入皮肉的腳鐐、插進咽喉的灌食管、摻進柴油的菜湯,以及用衛生紙和稀飯製成的牆上掛鉤,這些都是我在那段失去自由的歲月裡親身經歷和目睹的事情,也是我對中共體制下失去自由的深刻記憶。
我將這段塵封多年的血淚往事講述出來,不是宣揚仇恨,而是希望透過自己的親身經歷告訴世人:自由絕不是一句輕飄飄的口號。自由意味著普通人能夠有尊嚴地生活和工作、更意味著人們能夠坦然地堅守自己的信仰,而不必擔心遭到逮捕、受酷刑折磨,或被剝奪發聲的權利。
中共極權的黑暗統治終將過去,真相與信仰,將在光明中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