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束花一把傘一部手機 這就是「危害國家安全」

中共國慶前的一個清晨，香港警方國安處在佐敦上門拘捕香港網媒「爆炸頭」的記者鄧浩榮，指他涉嫌發佈假消息煽動。

37歲的他被鎖上手銬，由私家車押往油麻地警署。連同月初的行動，同案至少已有8人被捕，包括前區議員馮競文和牙醫李盈姿。他們做了甚麼？按警方自己的說法，8月31日晚上，有人手持花束站在太子站外，有人叫喊口號，有網媒記者拿著黃傘在現場直播。一束花，一把傘，一部手機。在今日的香港，這已經足以構成危害國家安全。

由官方定義的「事實」

警方強調，所謂「831事件」並無事實根據，是別有用心的人散播謊言、抹黑警隊。好，姑且假設官方說法全部屬實。一個對真相有信心的政府，回應質疑的方法是公開完整閉路電視片段，是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是讓記者自由查證。

七年過去，這些一件都沒有發生，取而代之的是手銬。當一件事的「真相」只能有一個版本，而持有另一版本的人要坐監，這個版本的可信性，其實已經由政府自己親手摧毀。

以拘捕證明「無事發生」，是最差的闢謠。更值得留意的是罪名。這次引用的是《維護國家安全條例》第24條的煽動意圖罪。記者在現場直播，拍下發生的事，這叫採訪。如果報導一場悼念等同煽動，那麼新聞與罪行之間的界線，就只剩下執法者的心情。

大樹既倒 小樹苗亦命不久而

回看這幾年的次序，脈絡清晰得令人心寒。2021年先是最大紙媒《蘋果日報》資產被凍結，被迫停刊；《立場新聞》、《眾新聞》的管理層相繼被告或是被迫消失。2024年，23條立法後連美國的國營背景的媒體「自由亞洲電台」都宣佈關閉香港辦事處撤出香港。有規模的本地傳媒和有後台的外媒，一一離場。

剩下的，就是像「爆炸頭」這種一人網媒，鄧浩榮做過《中大學生報》記者，2020年起以獨立記者身份做街頭採訪和直播。沒有報館，沒有律師團隊，沒有金主，只有一部手機和一群肯看的觀眾。這樣的人對政權有何威脅？答案就是他仍然在場，仍然正在紀錄香港中共政權的荒謬。當大台不再去太子站，他去了。大樹斬完，就輪到除草。

這次拘捕傳達的訊息很簡單：問題不在你有多大影響力，而在你有沒有出現。

為何連悼念都是煽動罪？

同樣被針對的，是早已氣若游絲的民間社會。政黨解散了，工會解散了，遊行集會絕跡多年。今日還會在8月31日走到太子站的，不過是寥寥數人，獻一束花，站一會兒。月初被捕的人當中，年紀最大的79歲。一個要動用國安部門去拘捕獻花老人的政府，展示的並非力量，而是恐懼。它怕的不是這幾個人，是記憶本身。

「831唔講得(不能講)」、「六四唔講得」、「721亦唔講得」。日曆上不能提的日子愈來愈多，但不准講不等於無人記得。歷史上從未有一個政權，可以靠拘捕把一個日子從人心中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