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維模型2》：對抗「熵增」的武器，人類為何需要說故事？

文：夏恩・派瑞許（Shane Parrish）我們不喜歡失序如前所述，維持秩序需要消耗能量。但我們為何要不斷輸入能量？為何要竭盡全力避免生活中無可避免的失序？從熱力學第二定律來看，降低熵值至關重要。關於「熵」的理論，有時會讓人覺得太過艱深或毫無頭緒，所以我們很值得花點時間，為它找個平易近人的解釋。理解這個概念最直觀的方式，就是拿你的房間當範例：如果沒有持續打掃收拾，房間馬上就會亂成一團。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莫瑞．葛爾曼（Murray Gell-Mann）曾經以堆疊的硬幣、將果醬與花生醬混合為例來解釋熵的概念。為什麼撞到桌子會讓桌上整齊堆放的硬幣變亂？為什麼小孩塗抹時不論多麼小心翼翼，果醬罐裡總是會沾到花生醬，而且花生醬罐裡也會有果醬？葛爾曼解釋道：「比起排列整齊，硬幣混亂組合的形式更多。花生醬與果醬相互混雜的可能性，遠高於兩者都保持純淨。……在機率的規律下，具備一定秩序的封閉系統很可能趨向失序，因為失序代表更多可能的變化型態。」生命本身就是對抗熵的縮影。生物為了維持結構（避免熵增），必須持續消耗外界資源（如陽光、食物）。在這個過程中，生物藉由增加環境的熵（產生破壞與消耗），來換取自身體內熵的減少（建構與修補組織）。另一個解釋熵的日常範例是「傳話遊戲」。一群孩子圍成一圈，第一個人低聲對鄰座說一句話，接力傳下去，最後再比對結果。通常這個過程充滿笑料，原本平淡的「今天是星期三」，傳到最後可能變成「我喜歡恐怖片」。這是因為語句有太多可能的變化路徑，每經過一次轉述，與原意的偏差就會隨之擴大。藝術誕生於秩序與渾沌的持續爭鬥，其核心亦包含這份掙扎。即使外在呈現無序，藝術本質上仍在尋求秩序。⸺ 約翰．約克（John Yorke）為了阻止失序，人類付出巨大的努力。若從宏觀的角度來觀察社會，失序的現象無時無刻不在發生。人類創造出法律、宗教、社會規範與習俗，以及各種詮釋這些規範的故事，試圖將自然發生的混亂引向秩序。雖然各地的故事表面上南轅北轍，但深入探究後，會發現背後都存在固定的模式與結構。故事內容或許千變萬化，結構卻往往有跡可循。在歷史長河中，童話故事是我們對抗失序的利器。它們能解釋無名之物，為難以理解的現象建立框架。童話故事同時還闡述群體的共同認知，預先將無法解釋的變因納入系統化的秩序中，藉此減緩熵增的速度。長久以來，不同文化間的故事模式始終如一。從肥皂劇到莎士比亞劇作，儘管題材迥異，卻往往會共享相似的轉折點：劇情在高峰處劇變，角色被迫展開旅程，最終使失序的世界恢復正常。人類似乎正是不斷藉由「說故事」來對抗失序，在混亂的世界中降低熵值。現代童話多半源自迪士尼的改編。然而，無論是格林童話的民間蒐集，或是安徒生故事的原型，這些原始傳說反而更能彰顯童話故事作為「抗熵利器」的本質。約克在《走入森林》（Into The Woods）中指出，故事的流傳方式反映出人類渴望在世界建立秩序的本能。敘事似乎是為了降伏周遭駭人的混亂。我們一生都在接收雜亂無章的資訊，被迫從中提取意義。正如約克所說：「每一次的感知行為都在強化秩序，都在試圖理解混沌的宇宙。在某種程度上，這正是說故事過程的一種具體表現。」敘事的核心結構有幾種表述方式：平衡、失去平衡、達成新平衡；或是出發前進、踏上歸途；又或者是某人在尋找某物時，遭受他人或事物的阻撓。約克進一步詳述「原型故事」的結構：「家鄉」遭受威脅。主角因自身的缺陷或難題而受苦。主角踏上旅程，尋求治癒缺陷或解決問題的方法。隨後，他在半路上找到解方。但在歸途中，他被迫面對取得解方所引發的新困境。主角經歷一場真實或隱喻的死亡。主角重生為全新的自我，徹底掌握療癒方法，「家鄉」也因此獲救。童話對抗逆境與失序的方法，就是重建世界秩序。如同瑪麗娜．華納（Marina Warner）在《很久很久以前：童話簡史》（Once Upon a Time: A Short History of Fairy Tale）中所述，童話傳遞出一種希望：即使身處極難解釋的境遇，秩序終將恢復。孩童可能被拋棄、忽視、遭遇暴力侵犯甚至死亡，但童話將這些混亂置於一個更大的解釋框架內，並指引出一套應對混亂的程序。我們渴求能化繁為簡的故事，也容易被那些能將複雜局勢簡化的說書人所吸引。誰都理解失序及其帶來的不確定性，因此，我們天生喜愛那些能降低失序感的故事。童話將個人的掙扎轉化為集體經驗，使原本失序的「侵犯、殘暴與不公」回歸正軌。這些故事的主角並非諸神或超級英雄，講述的是平凡人的日常生活。「充滿驚奇與魔法的故事架構，為我們開啟記錄生命經驗的途徑，同時也讓人們得以想像痛苦終止的那一天。」換言之，那就是擊潰失序的瞬間。童話中不存在任何意外，無論是對故事裡的角色，還是對我們而言。我們早就聽過這些故事，也清楚結局的走向。無論那個世界有多麼光怪陸離，我們都對故事的結構充滿信心。這種「可預測性」，正是我們用來為混沌賦予秩序的手段。童話教導我們如何看待這個世界：坦然接受那些看似毫無邏輯的遭遇。只要相信混亂背後自有秩序，你就能藉此放慢人生「熵增」的腳步。童話的場景往往暗喻著某種狀態：「處於森林之中，就代表你尚未掌握周遭環境。」童話能提供一套理解世界的邏輯，為萬物帶來秩序，讓你能掌握環境，進而在世間安身立命。儘管跳脫原型敘事的作品另有一番趣味，但最接近原型故事的作品往往能取得最大的商業成功，因為那份「對味」的感受能讓人從混亂的現實中獲得解脫。我們無法忍受缺乏意義的事物，「為了維持心智健全，我們必須建立某種模式」。這正是故事的功用，也是我們在生命中不斷創作故事的原因：故事讓自我認同保持完整。有趣的是，童話能跨越文化與地理界線。相似的故事遍布各地，有些隨旅人流傳，並在異地生根、發生變化，因為其結構本身極其穩固。然而，許多文化中的童話極其相似，甚至不像單純的傳播，更像是一種普世文化現象。這也能解釋童話為何在世界各地長盛不衰。灰姑娘的故事就是一個絕佳的例子。這個講述年輕女子原本深陷不幸，卻突然迎來非凡好運的經典故事，存在於各種文化當中。它的變體包含中國的「葉限」、法國的「仙杜瑞拉」（Cendrillon），以及美國原住民祖尼（Zuni）文化中的「火雞女孩」（The Turkey Girl）。童話故事之所以歷久不衰，「代表它們必然觸及具有重要社會功能的議題」。童話故事運用相似的方式，在潛移默化中塑造人們的行為，從而對抗「熵增」，並建立起大多數人都能產生共鳴與交流的共同認知。結論世間萬物皆受熱力學定律制約。凡事皆趨於平衡，無論是人類、文化、概念或資訊。然而，生命的關鍵就是差異，一旦達成絕對平衡，所有活動將陷入停滯，生命同時跟著消逝。追求差異固然必要而且值得，但也必須理解：你所設立的任何屏障，都將持續承受來自平衡趨勢的壓力。請記住，維持隔離與差異是極度耗能的工作。書籍介紹本文摘錄自《思維模型2：以科學原理破解商業、組織與人生的複雜難題，20種跨域思考工具，打造AI無法取代的關鍵洞察力》，天下雜誌出版作者：夏恩・派瑞許（Shane Parrish）譯者：鄧子衿【天下雜誌出版】思維模型2：以科學原理破解商業、組織與人生的複雜難題，20種跨域思考工具，打造AI無法取代的關鍵洞察力PChome圖片來自PChome /本文章所有內容均由編輯撰寫，我們可以由閱覽者的點擊購買行為中獲得由第三方平台提供的導購分潤收入。文章提及的內容與價格是文章發布當下的資訊，目前可能已有變化，詳情請參閱購買連結。{"@context": "https://schema.org/","@type": "Product","name": "思維模型2：以科學原理破解商業、組織與人生的複雜難題，20種跨域思考工具，打造AI無法取代的關鍵洞察力","image": "https://img.pchome.com.tw/cs/items/DJAM2OA900KD03A/000001_1787631297.jpg","brand": {"@type": "Brand","name": "天下雜誌出版"},"offers": [{"@type": "Offer","url": "https://tnlmg.link/DYkUWd1w","priceCurrency": "TWD","seller": {"@type": "Organization","name": "PChome"}}]}透過以上連結購書，《關鍵評論網》將由此獲得分潤收益。無論人生或事業，善用自然定律的人將獲得槓桿！★《終局思維》作者、Farnam Street創辦人 夏恩．派瑞許 系列新作★席捲華爾街與矽谷的多元思考框架當你的大腦找到「支點」，你便能獲得「槓桿」，放大洞察世界的能力世界看似千變萬化，但從企業策略到投資判斷，甚至人生中的各種問題，往往都遵循著相似的運作規律。當AI愈來愈擅長提供答案，真正拉開差距的，不再是擁有更多知識，而是能否看懂問題背後的法則，辨識真正的關鍵，並做出更好的決策。跨越科學與人生，以不同視角看見世界運作的規律作者夏恩．派瑞許是知名知識網站「法南街」（Farnam Street）的創辦人，並主持深受全球領導者與知識工作者推崇的Podcast 「知識計畫」（The Knowledge Project）。他深感傳統教育未能幫我們做好應對現實世界的準備，動念將華倫．巴菲特、查理．蒙格等大師推崇的多元思維模型，提煉為人人都能掌握的決策系統，推出《思維模型》系列著作。這套思維訓練已影響全球數百萬名菁英，成為理解世界、解決問題並獲得競爭優勢的必備工具。本書延續《思維模型》系列的核心概念，將晦澀難懂的物理、化學、生物等科學原理，轉化為人人都能理解、立即運用的跨域智慧，幫助我們以順應自然界運行法則的方式採取行動，提高效率，減少阻力，從而改善職涯發展、人際關係，同時促進個人成長。【加入關鍵評論網會員】每天精彩好文直送你的信箱，每週獨享編輯精選、時事精選、藝文週報等特製電子報。還可留言與作者、記者、編輯討論文章內容。立刻點擊免費加入會員！責任編輯：翁世航核稿編輯：羅元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