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防洪、一邊失去蓄洪空間」：泰國曼谷為何15年後又淹水？

暴雨接連襲擊泰國首都曼谷，市內多個街區被洪水淹沒。龐大的雨量讓既有排水系統難以負荷，城市交通與居民生活受到嚴重衝擊。截至9月28日，泰國內政部表示，自16日以來，包括曼谷在內共有41個府受到洪水影響，至少8人死亡，超過58萬戶家庭受災。但這並不是曼谷第一次面對大規模洪災，回望2011年的洪水，至今仍是曼谷市難以忘記的一場世代警鐘。15年後，洪水再次湧入城市，問題卻已不只是當年所說的「雨下得太大」。洪水再次浮現，曼谷面對的問題變得清晰，本身地勢低窪，以及高度城市化帶來地層下陷和自然蓄洪空間逐漸消失，讓這座城市面對極端降雨時，能夠容納洪水的空間越來越少。Photo Credit: AP / 達志影像。泰國曼谷遭暴雨侵襲，市內多個街區淹水，攤販涉水販售食物。龐大雨量使既有排水系統面臨負荷，交通及居民日常生活受到影響。目錄為什麼曼谷特別容易「淹水」？為什麼工程增加，洪水卻仍然難以避免？曼谷當局如何應變？曼谷會從「排水城市」走向「海綿城市」嗎？為什麼曼谷特別容易「淹水」？曼谷頻繁遭遇洪水，與其先天的地理條件及氣候特徵密不可分。擁有超過一千萬人口的曼谷市，坐落在湄南河下游的中央平原南部，平均海拔僅約1.5公尺，城市建築於「河口三角洲」上，且鄰近泰國灣。湄南河從北方一路穿過曼谷，最終注入大海。當大量雨水從上游往南匯集時，曼谷本身就位於整個水系的下游出口。再加上每年5月至10月的雨季，約占泰國全年八成的降雨量。OECD指出，曼谷在季風與季節性風暴期間高度暴露於洪水風險，過去曾在2002、2006及2011年發生重大洪災。棘手的是，曼谷還是一座「正在下沉的城市」。自1960年代起，都市化快入擴張與過度抽取地下水，加速曼谷地層下陷，淹水風險隨之升高。雖然近年曼谷市區的地層下沉速度較過去減緩，但城市東側部分工業區仍面臨較明顯的地層下陷問題。與此同時，都市化逐漸改變水流路徑。其實，曼谷早期為「與水共存的城市」。在1782年建城後，城市大量挖掘運河，用於交通、防禦與排水，住宅、商店與寺廟都沿著水道發展。甚至曾因密集的水道景觀，被稱為「東方威尼斯」。由於汽車道路、住宅、與工業區不斷開發，原本縱橫曼谷的運河與濕地逐漸被填平，水道被道路取代，城市發展壓縮了原本洪水可以流動與滯留的空間。Photo Credit: ChatGPT Image曼谷位於湄南河下游的低窪三角洲，平均海拔僅約1.5公尺。季風降雨集中、土地沉降，加上都市化讓運河與濕地減少，使城市蓄洪與排水空間受到壓縮，洪水風險因此升高。為什麼工程增加，洪水卻仍然難以避免？2011年，湄南河流域的大量水流一路向南匯集。原本主要用於應對曼谷降雨與河道溢淹的防洪系統，面對遠超預期的上游逕流，排洪能力迅速逼近極限，最終難以承受龐大的水量。當時，50個行政區中有42區遭到淹水，約180萬人受到影響。曼谷市損失超過91億美元，其中製造業占總損失約58%。2011年洪災同樣造成該國國內製造業約320億美元的損失，超過1000家工廠受到影響，甚至一度關閉廊曼機場（Don Mueang）。為對抗水患，曼谷市與泰國政府自1980年代起，投入大量資金建設排水、防洪與抽水設施。昭披耶河與市區密集的運河網，構成曼谷最核心的排洪基礎設施。目前曼谷市內保有1320條運河，總長度超過2235公里，水道的分布與排水能力，直接影響不同區域的淹水風險。面對龐大的洪水壓力，當局嘗試引入「資通訊技術」（ICT），透過即時數據提升排水系統的運作效率，並改善洪水期間的預警與應急服務。防洪工程不斷增加，曼谷卻未曾停下擴張城市的速度。過去20年間，曼谷將大量農地轉為住宅、商業與工業用地。以北部的巴吞他尼府（Pathum Thani）為例，2001年至2010年間新增超過30平方公里的住宅用地，卻減少約184平方公里的農業用地。原本的濕地與其他自然蓄水區，可以在大雨來臨時先把水留住。一旦這些土地被道路與商業建築取代，就會加速雨水流入排水系統。而近年的氣候變化增加降雨與洪水風險，因此，單純依賴大型防洪工程，未必足以應對極端且超出設計預期的水量。Photo Credit: Reuters / 達志影像因連日暴雨及洪水造成泰國曼谷素萬那普國際機場地面作業受阻，民眾排隊領取行李。曼谷當局如何應變？今年洪水發生後，曼谷市啟動抽水、清理運河與排水設施等工作，並設置疏散中心。市內至少設有234處疏散中心，收容超過5900人。政府啟動行動廚房與船隻，為受困居民提供食物與救援。截至今日（29）上午，泰國政府表示，若沒有新的強降雨，曼谷積水預計仍需要約兩至三天才能退去。《路透社》報導，經濟學者預估，泰國經濟損失恐高達110億泰銖，今年全國GDP成長將可能跌至2.1%，第三季成長率受挫。而值得追問的是，為什麼15年過去，這座城市仍然一次次被同樣的洪水問題逼到極限？Photo Credit: AP / 達志影像洪水淹沒曼谷街道，曼谷29日遭暴雨侵襲後，一名男子划著橡皮艇穿越街道。曼谷會從「排水城市」走向「海綿城市」嗎？過去數十年的曼谷防洪邏輯仍然重要，且在短時間內不可能被取代。面對極端降雨的規模與強度，曼谷依然需要強大的排水能力應對。但這些經驗告訴我們，解決曼谷洪水的辦法，或許不是「立刻排走所有的水，而是讓部分雨水暫時留在城市裡」。目前國際間提出的方向，試圖讓曼谷朝「海綿城市」轉型。包括恢復濕地、紅樹林與其他自然蓄水空間、疏濬運河，以及利用城市中的閒置土地作為臨時蓄水空間。透過透水或半透水地表，讓雨水以接近自然狀態下滲透。曼谷過去曾被譽為「東方威尼斯」，是一座與水共存、因水而生的城市。如今，城市化讓部分水道與自然蓄水空間逐漸消失，防洪工程則重新建立一套「人造的水循環」。而15年後的今天，洪水又再次提醒曼谷，一座「高度開發」，且「自然蓄水空間不斷縮小」的城市，遇上越來越難以預測的極端降雨，還能不能只靠「把水排出去」來對抗洪水？新聞來源Assessment of future urban flood risk of Thailand's bangkok metropolis using geoprocessing and machine learning algorithm（Environmental and Sustainability Indicators，2025）Building Resilient Cities（OECD，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อุทกภัย（泰國氣象局）Oxford University Press，《The Physical Geographyof Southeast Asia》，〈Subsidence and Flooding in Bangkok〉，2005。延伸閱讀曼谷不可能不淹水：一座曾依水而生的城市，如何重新學習與水相處？供品到時尚配件：泰式花環「Phuang Malai」的年輕新樣貌柴油短缺加上聖嬰現象，東南亞棕櫚油如何牽動你的日常？【加入關鍵評論網會員】每天精彩好文直送你的信箱，每週獨享編輯精選、時事精選、藝文週報等特製電子報。還可留言與作者、記者、編輯討論文章內容。立刻點擊免費加入會員！責任編輯：柯恩核稿編輯：江逸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