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繩親中派知事連任失敗　野島剛：中國對日認知作戰幫倒忙

日本沖繩於9月13日舉行知事選舉，自民黨推薦的古謝玄太，大勝由政治團體「全沖繩」推薦的現任知事玉城丹尼，震驚日本全國。睽違12年，沖繩誕生保守政權。日本政府還表示要增加與沖繩相關的預算，古謝更在當選隔天前往首相官邸拜會，首相高市早苗滿臉笑容。

古謝的勝選綜合多項因素，我想探討中國因素對玉城陣營造成的負面影響。

長久以來，東京的自民黨政府對沖繩局勢煞費苦心，因為沖繩反對美軍基地的內在邏輯，一直凌駕於東京「重視日美關係」、「安全保障」等外在邏輯。沖繩遠離東京，如同台灣的台東、花蓮等地，一定有台北看不到的當地狀況。然而，這次選舉的內在邏輯沒有發揮作用，「中國」在幕後把外在邏輯變成主角。

全國網路輿論對玉城親中的姿態感到擔憂，轉而支持古謝這一點，是不容否認的事實。

根據網路公司調查，沖繩知事選舉期間，在網路上發表選舉相關言論者有9成不在沖繩縣，其中只有11%對玉城陣營有正面意見。而網路發言誰都可以看到，外縣市民的貼文不可能不影響沖繩縣民。

外縣市民在網路上對玉城的批評，常常提及「受到中國的支持」。我認為，這對選舉結果造成一定影響。先不論這是否屬實，習近平領導階層近年的操作，對於塑造這種形象，扮演一定的角色。

近年來，中國致力於將沖繩獨特的歷史發展，放在日中或美中對立的框架中重新詮釋。

曾存在的琉球王國於明朝時期被承認為朝貢國，建立了王國的身分認同。它靠近福建省，在文化、建築、制度等各方面都深受中國影響。明朝持續派官員前往琉球王國，作為政治菁英參與當地治理。

在此之後，沖繩被日本併吞、美軍統治，留下許多悲慘記憶，例如歧視、沖繩戰爭、被美軍搶奪土地、女性遭美軍性侵等。沖繩人民普遍對日美同盟和美軍駐留抱持負面情感與「被害者意識」。

相對地，歷史上沒有實際侵害沖繩的中國在倫理上較有利，使沖繩知識份子、文化人、政治家之間，普遍有「中國情感」。這絕非不健全之事。如前所述，每個地域都有各自的歷史。

然而，中國似乎忽略了，如果是關乎當下生活與安全，就會是另一個層次的問題。

習近平在2023年曾提及「福建與琉球的歷史淵源」，2025年前後宣傳「沖繩地位未定論」。中國開始強化琉球問題研究、發表「沖繩不完全屬於日本」的論文，並在《環球時報》和《人民日報》刊載相關論述。這些都是立基於「琉球本來就是主權獨立國家」、「1879年日本併吞琉球，在國際法上有問題」、「二戰後國際法不能確定日本擁有琉球主權」等論點。

中國同時也展開統戰工作，常邀請沖繩政治家和研究者參訪，並與主張琉球獨立的團體交流，其中有許多人與玉城有交情；有些中國網紅也造訪沖繩，介紹當地與中國的歷史淵源。

在此背景下，因反對美軍基地而與日本政府對立的玉城，逐漸被認為「親中」。最早是在外縣市產生此疑慮，然後逐步擴張到沖繩縣內。這可能削弱了玉城的支持基礎。

過去，沖繩保守派和改革派約佔各半，輪番爭奪政權。然而，1995年美軍性侵少女的暴力事件導致部份保守派分裂，之後打著反對美軍基地旗幟集結的「全沖繩」，試圖成立安定政權對抗東京。事實上，前任知事翁長雄志與玉城都是保守派政治家。也就是說，「全沖繩」的強大之處就是把保守派和改革派聯合成同一陣線。

然而，由於玉城陣營的親中色彩逐漸變強，導致保守勢力脫離，這次選舉反而讓保守派幾乎團結。從高市的立場來說，或許該給習近平感謝狀，所謂的「幫倒忙」正是如此。

那些談論沖繩問題的中國人裡沒有真正的專家，他們對沖繩的認知作戰，顯示他們對沖繩情勢理解不足。

中國「聲援」造成適得其反的狀況也在台灣發生過好幾次。11月底的九合一地方選舉，聽說某些候選人不歡迎被中國「認定」的國民黨主席鄭麗文助選。

歷經國民黨獨裁時代和民主化，台灣建立獨特的政治環境，如果不理解這一點，就很難影響台灣選舉。但中國反倒很我行我素。例如晉身戰後唯一超級大國的美國，也在亞洲和中南美過度介入當地政治，數次催生反美政權。

中國常常教訓外國（尤其是日本）要以歷史為鏡，但看到失敗的歷史像這樣一再地重複，還真想建議中國的高層，應該把以歷史為鏡這句格言銘記於您們的心。

（雜誌原標題為：中國因素幫倒忙 沖繩知事選情逆轉。責任編輯：許勝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