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打不死誰！白潔曦解析「川習會」底牌：美中貿易戰無以為繼，「持久緩和」成唯一活路

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上週在白宮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舉行會晤，知名中國問題學者白潔曦（Jessica Chen Weiss）23日在《紐約時報》指出，過去一年的交鋒證明美中都有能力重創對手，但誰也無法迫使對方真正退讓。她認為兩國如今面對的是冷戰嚇阻機制的全新版本——「相互保證經濟破壞」，但這兩國著手建立「持久緩和」關係（détente）的契機。 白潔曦是約翰霍普金斯大學高等國際研究學院（SAIS）美國、中國與全球事務未來研究所主任，也時即將出版的新書《中國要什麼：以及這對世界意味著什麼》（What China Wants: And What It Means for the World，暫譯）作者。她在題為〈美中邁入新時代〉（The U.S. and China Are Entering a New Era）的客座專欄中回顧，川普政府去年祭出關稅與科技管制，北京則以管制稀土出口回應，這雖促成了美中之間的貿易休戰，雙方卻也無法逼使對方真正讓步。 兩強各握優勢 誰都無法一拳擊倒 白潔曦認為，北京與華府如今都已清楚，誰也無法給對方致命一擊，因為雙方都掌握對手難以匹敵的結構優勢。 美國擁有無與倫比的金融實力，並在半導體設計、晶片製造關鍵設備，以及最先進的人工智慧（AI）模型上居於領先；中國則是全球最大出口國，主導全球稀土與關鍵礦物供應（包括先進電子、汽車與武器不可或缺的高性能磁鐵生產），美國使用的藥品也高度仰賴中國製造的化學品與原料；在AI領域，中國提供了平價高效的「開放權重」（open-weight）模型，這些模型正迅速在包括美國在內的全球各地普及。 白潔曦認為，美中若能建立持久緩和的關係，對歷史的影響可能不亞於冷戰時期美蘇之間的共存。冷戰期間，核軍備競賽與「相互保證毀滅」（mutual assured destruction）的前景，讓華府與莫斯科從戰爭邊緣退回，同樣的邏輯今天依然成立，但美中之間靠的不是「核威懾」，而是高度相互依存的經濟關係。當年的美蘇貿易規模微不足道，如今雙方如果撕破臉，也意味著某種經濟版本的「相互保證毀滅」（不過白潔曦的用語較為保守——不是毀滅而是破壞）。 白潔曦指出，即使去年的貿易對抗使美中雙邊貿易額下滑25%，中國仍是美國僅次於墨西哥與加拿大的第三大貿易夥伴。全面脫鉤既不可能、也不符雙方利益；任何一方將某種經貿關係武器化，都會招致對方從另一個經貿關係發動猛烈報復。這就是華府與北京如今面對的「相互保證經濟破壞」（mutually assured economic disruption），然而這正是雙方關係緩和的邏輯，因為彼此都體認到持續升級的代價太高。 兩國社會厭倦對抗 領導人各有政治時程 白潔曦認為，追求經濟與戰略上的決定性勝利終究是徒勞的，也不是承擔真正代價的雙方民眾所樂見。美中社會已厭倦對抗。部分民調顯示，美國年輕世代傾向與中國合作而非對抗；在中國，越來越多人選擇退出激烈競爭，不願在一個服務國家實力、而非滿足個人需求的經濟體系中，在與美國的對抗中耗盡心力。 尤其習近平正著眼於明年的中共二十一大，也就是每五年舉行一次、決定黨的領導班子與執政路線的重要會議，希望在這個政治敏感時刻到來前維持局勢平靜；川普則面臨即將到來的期中選舉，勢必急於與中國敲定農產品貿易協議，向美國農民展示成果。白潔曦在川習會登場前就研判，這場會晤或許只會帶來有限的善意表態，但長遠而言更重要的是，兩國政府有機會重申過去一年已經清楚呈現的事實。 AI風險升高 更需保持溝通 白潔曦指出，或許沒有其他議題比人工智慧（AI）更能說明兩國面臨的危險。警訊正不斷累積：在美國，AI系統已出現接入敏感網路等難以預測的行為；加州資安公司Calif表示，團隊在AI協助下找到微信語音通話的漏洞，甚至做出一個能透過來電劫持帳號、再向聯絡人擴散的實驗性蠕蟲，中國國家安全部長陳一新則提出警告，AI可能系統性衝擊政治安全、升級網路攻防態勢並衝擊社會治理。 她認為這些隱憂讓美中更有必要降溫並保持溝通管道暢通，雙方可以先從共同的敵人談起，例如可能利用AI攻擊軟體、網路與關鍵產業漏洞的勒索軟體集團。 白潔曦並不認為美中因此就會達成地緣政治的大交易，兩國更不會因此停止在貿易、科技與全球影響力上的角力。但真正重要的是，美中認清極限要求與威脅並不符合任何一方的利益，並為更穩定的未來打下基礎。華府必須理解，中國追求的是更大的國際影響力，以及降低受外部施壓的脆弱性，而不是要重創自己最大的貿易夥伴之一；北京也必須體認，每當它將對稀土的主導地位武器化，就會加速美國推動供應鏈多元化，進而削弱中國自身的籌碼，也加深美國對北京意圖的疑懼。 白潔曦指出，美中擁抱持久緩和的更重要意義，不只在於避免眼前的衝擊，更在於擴大未來的可能性。更穩定的美中關係能建立常態溝通、讓危機更容易管控，並為AI、氣候變遷與全球公衛等任何一方都無法獨力解決的人類重大挑戰，開闢持續合作的空間：「這不需要互信，只需要智慧與克制，別讓競爭吞噬雙邊關係的其餘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