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志雄觀點：戴立安的民調爭議 不學無術還是風骨淒涼？

9月23日的山水民調，新北市蘇巧慧以1.1%的差距領先李四川。與此同時，信民協會22日發布的台北市長民調也顯示，沈伯洋與蔣萬安的支持度僅相差1.2%，幾乎在抽樣誤差範圍內。但由於樣本的政黨結構引發外界質疑，民調主持人戴立安在回應時竟嗆質疑者「不學無術」。 民調是一門科學，面對質疑最好的回覆，應該是提出方法、數據與證據，而不是對質疑者貼標籤。此次民調，泛綠樣本比例明顯高於泛藍，究竟是因為台北選民的實際政黨結構如此，還是不同政黨支持者的接聽、拒訪與表態率不同，這些都可以用統計方法解釋，也應該用完整的資料說服社會。戴立安以一句「不學無術」開嗆質疑者，顯然有失格局。 近年來，每逢選舉，各式各樣的「內參民調」、「手機民調」、「網路民調」、「專家預測」滿天飛，有些說某人穩贏，有些說某陣營大幅領先；等到選票開出來，才發現所謂「壓倒性民意」與真實的投票結果存在巨大落差。 去年的「大罷免，大成功」就是最明顯的例子。選前各種「氣勢如虹」的民調，曾讓不少人相信政治板塊已經徹底翻轉；結果票開出來，許多的選前預測與實際票數形成強烈反差，這讓人不僅要質疑，台灣的民調究竟是在測量民意，還是在塑造民意？ 民調從來不是完全中性的數字。媒體每天公布「誰領先」、「誰逆轉」、「誰大幅上升」，選民就可能產生「從眾心理」。當民調、媒體與政治資源彼此結合時，一個簡單的統計數字就可能從「測量工具」變成「政治武器」。 一個成熟的民主社會，應該允許人民質問：誰委託的？誰出資的？如何抽樣？怎麼加權？拒訪率多少？有否交叉分析？不同調查為何結果差距如此巨大？這些不是「不學無術」，而是民主社會對專業應有的基本要求。 因此，真正值得台灣警惕的不是「不學無術」，而是「風骨淒涼」。當政治權力太大，媒體太集中，資金太有力量，連科學都開始看權勢的臉色，那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台灣的民調，多為政治服務，早已是不爭的事實。大多數都是拿錢辦事或是辦事拿錢，把一個嚴謹的科學研究方法，變成一個玩弄數字的詐術。這就跟許多學術論文數字造假一樣，差別在於學術造假被抓到身敗名裂，而民調造假不但無法可罰且穩賺不賠。 一個嚴謹的科學專業，在台灣被糟蹋成像個詐騙集團，這些主事的所謂專家學者們，都應該列為頭號戰犯。這些人好歹辛辛苦苦讀了個碩士、博士，受過嚴謹的科學訓練，最終卻選擇躲在陰暗的角落，玩弄數字遊戲，為了利益而出賣靈魂，乃是典型現代版的浮士德。 民進黨執政後最大的後遺症，就是讓科學向權勢低頭。核能發電是如此，高端疫苗是如此，民調統計更是如此。台灣民調面臨嚴重的信任危機，使大部分人不願參與表態，因此選樣已不具任何代表性。這就好比亞洲棒賽，當韓日澳集體抵制時，打出來的冠軍一定是台灣，可是這除了可以讓某些人興奮自嗨之外，又有什麼意義呢？ 司法、媒體、學術、文化乃至民調，都不應該成為權力的附庸。我們真正應該問的不是「誰的民調比較高」，而是台灣的知識分子，還有沒有自己的「脊樑風骨」？ ＊作者為美國伊利諾芝加哥大學教授